四同镇好好热闹了一番,户户挂红灯笼,家家炊烟高袅。不甚宽的街上一晌午都挤满了人,吵吵嚷嚷着要去邻县看戏。
季星然没这个兴趣,这还是他头一回不看春晚不玩手机过的一个年,他父母弟弟虽然早逝,但在福利院的年也还算热闹,反正闹哄哄的混着就过去了。现在骤然间冷清下来,对他来说真是一种抓心挠肝的无聊。
季星然晚间放完府里的爆竹就兴致缺缺地回了卧房,看了一会桓霖留下的话本子,不知怎么就困了起来。无人跟他斗嘴聊闲,季星然竟然时隔二十多年重新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不到亥时,季星然就卷着被子蜷在了床上,面前安然地叠放着周禾谨留下的里衣,已经是一副完全准备怡然入睡的模样。里衣上留存的香气还在丝丝缕缕地飘出,浅浅的抚慰了季星然的孤独。他闭着眼舒爽地躺了一会,忽然又不满足地把脸蹭进了那盈满迷香的真丝质地里狠狠拱了几下,末了把脸完全埋进去捂着鼻息,专心致志地感受它美好的温润轻柔。
好生折腾一番终于又躺下重新入睡,怎奈镇上好像突然到了什么节点,锣鼓鞭炮一时间轰然炸开,由近及远由远及近,简直比将军府办喜那天还要热闹。季星然闭着眼,感觉那锣鼓像耳机3D环绕一样不眠不休地在他左右耳道里打转。坚持了一个时辰,季星然还是接受无能,只好认命地起身出去了。
在军营待了半个时辰后,季星然终于知道他穿过来那天为什么头疼得那样厉害了。自从军营这群兵发现他脾气换了一个人之后就完全不把他当人看了,一帮能喝的轮流上来灌他。大徽的酒虽然度数不高但实在是相当利尿啊,季星然跑了好几趟茅房愣是被人守在门口架回去继续喝。可怜的“空巢老人”本来想放松放松,结果喝得差点酒精中毒,后半程干脆是神志不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都干了点什么。
爆竹倒是终于不吵了,季星然被手下放回卧房,终于像死鬼一样安分了。身体歇菜了以后,喝进去的酒精反而把大脑控制了,季星然迷迷糊糊地做起了诡异的梦。
他在梦里腰酸背痛地趴着,身边如潮水一般哗哗作响。直到身体实在受不了这种一直窝着弯腰的难受,他终于醒了过来。在梦里坐直卟一睁开眼,却发现身边嗡嗡作响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季星然感到一阵诡异,抬起头后才发现他正坐在一间非常大的阶梯教室的后排,此刻这间教室里满满当当的学生都在瞪着眼看他。季星然猛地一震,细看下来原来大家的眼神不是那种鬼一般的空洞和漆黑,反而是一种戏谑和期待。 活人就行。季星然松了口气,正要抬起手拍拍脸颊,就被什么人一下子拽起了领子。季星然惊恐地抬头,就看见周禾谨穿着一身熨帖的西服戴一副透明的玻璃眼睛,正朝他自上而下怒目而视。
季星然表情有些控制不住的喜悦,落在老师周禾谨眼里却成了是一种完全的挑衅,情急之下,向来稳重的他竟然忍不住抬手甩了这个不仅睡觉还捣乱的学生一个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