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细珠的暴力手段似乎有效得很，当天一整天里都没再出过岔子。
周禾谨被指挥着团团转了一整天，晚间再去找李细珠议事时，才发现他正开小灶吃着饺子。
李细珠身边那个叫陶里的小伙子瞧着跟李细珠有几分相似，每天都不亦乐乎地围在他身边，两人亲密得紧。
周禾谨才不客气，长腿一跨直接坐在李细珠穷讲究的破木桌边，自觉地拿起一双筷子，还不忘招呼渠影也坐下。
李细珠没说什么，只是抬起头白了他一眼就继续动筷了，“大过年的还过来讨嫌。”
“今个除夕啊？我都忘了。还以为能在府里好好过个年，没想到还是没办到。”
“都吃上我家陶里包的饺子了还发什么牢骚？”李细珠没好气地往碗里夹了几个，而后下巴抬起来点了点渠影，“这小伙子是季邢攘手下吗？瞧着这么小，满十五岁了吗？”
“回大人，快十八岁了。”渠影并不想跟他聊什么，只是冷着脸客气道。
“十八岁？！”李细珠惊讶地放下筷子，“我家陶里刚过十八岁生辰。你怎么看起来小这么多啊，军营吃这么不好吗？快站起来我看看，陶里你也站起来过去跟他比比个子。”
李细珠坐直了看着两个小孩站在一起，身材匀称的陶里竟然比渠影高出一大截。他并不知道渠影练轻功不能身形太大，他只是有些动容地看着这个身量过于矮小的小孩，脑子里已经想象出他是如何在边关苦寒之地日夜行军吃不饱穿不暖的了。
“行了，季邢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李细珠收回眼神如此评价道，“陶里以后有好吃的多给弟弟分点，他们为大徽实在是辛苦了。”
吃过饭陶里已经在营帐前隆起了一个高高的火堆，噼里啪啦焚烧着的柴木像是创世界的篝火，能洗净一切污秽之物让所有人重新开始。官兵们嘻嘻哈哈着出来和四人一起围在旺火旁，众人围成一圈踢踏着起哄。练家子们甚至出来比武打斗了一番助兴，陶里年纪小更是掺和在热闹里面，当众来了一段舞剑，蹦跳着回去被李细珠狠狠夸赞了一番。
周禾谨有些格格不入地湿着眼眶，小时候他总是在这晚拉着桓皇后的手，高兴地瞪大眼睛看着全大徽最美的烟火，不善言辞的母后会给他亲手做一只小糖人，就做成他自己的形状。一个矮矮的雪白小团子手里紧紧地捏着一个更可爱的姜黄色小人，舔上一口简直甜到心里去。他不常吃糖所以一吃起来就馋的要命，怎奈桓皇后一冷脸谁都得打个哆嗦，所以也只有过年那天母后会对他放松一点管教。
说起甜食，周禾谨又想起季邢攘给他端来的那碗腊八粥，简直更是要命的甜，却也好吃得过分。
还是四同好。他想起那个总是寒风呼啸的冷峻边陲，和那座神奇的温暖如春的府邸。生病躺在那张温馨的帐床上、手里捏着天马行空的话本的日子，竟然也不知不觉成了周禾谨心中能与母亲相提并论的美好回忆。细细想来，从梧桐苑到四同再到肃阳，这一个月经历了太多太多，复杂漫长得像度过了一生。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