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季星然正好次日早晨去了市集，碰上了正在出摊的书生。书生一看季星然就知道这是非常之人，马上屁颠屁颠的给他推销起了自己的新作。

“这位大爷！在下见您丰神俊秀，目光射人，拓落多智，与众不群，一看就是识文断字之奇才！小生不才，流落市侩，只是热心不泯，仍想将才识见著于坟典。今遇大人，可谓是良马见于伯乐，俪启见于卫绍，季凌风见于隆圣帝啊！只要二十文钱，大人将来帷幄一方，青云平步可别忘了来凉州寻小生啊！”

二十文？二十文在隔壁摊都够买五本了，不过这经世致用之书可能周禾谨需要吧。季星然朝书生点了点头，又看了看他身上脏兮兮的袖衫，直接掏出了一锭银子给了他。

书生感动得无以复加忙收起了银子，给季星然连自己以前的作品也一并打包了。

季星然提过沉甸甸的一包，心想着任务已经超额完成，就又打马回了府邸。

“今日收获不少？”周禾谨脸红扑扑的靠着床头，刚才吃过早午饭，神态倦懒看着从院里进来的人。

季星然放下包袋，上前摸了摸周禾谨的额头，“今天可有不舒服？”

“还是有些犯恶心，不过我成天这样躺着，怕是康健之人也要得病了。”周禾谨睨了他一眼，没再听到季星然阻拦他出门的话。

“好吧，明日先多穿点上院子里坐着适应适应。我去邻县逛早市，看见一个卖书的书生，他好生给我吹捧一气，我就买了一兜子回来。”

“哈哈哈哈哈，”周禾谨知道季星然这是添油加醋专门在逗他笑，一时心情大好的接过了薄薄的靛蓝书册翻看着。

“他说了这是什么书吗？”周禾谨抬起头神色古怪。

“他说我看了就能运筹帷幄平步青云，还让我别忘了报答他，想必是什么策术谋略吧？”

季星然一头雾水的接过周禾谨递过来的书，随便翻到一页：

“……却见那梁洲的纪将军又是不顾二殿下的叫喊，执意将他扑向前去，登时就把那殷殷红唇吸入口中，手下利落又霸道的剥去他的衣物，完全不顾那可怜的二殿下的踢打……”

季星然凝着眉“哗”的合上书页露出了封皮上的书名——《疾风碾棠》。

周禾谨已经笑成一团倒在了床上。

整一日周禾谨都捧着那本《疾风碾棠》细细研读着，季星然不忍卒视红着脸在外面转悠了一天。

晚间吃着饭，周禾谨又憋着坏提起了这茬。他拿筷尖点了点季星然的碗，装着假正经，“我看这书生笔力深厚，论调颇高，也不知他姓甚名谁。将军，把他请进府里做个文书如何？”

季星然猛的又闻见那股异香，一阵酥麻窜上脸色，眼角马上染了些薄红，但他还是努力稳着心神，认真思考一番肯定地点了点头，“好，我明天去邻县一趟。不过，这样算去求贤吗？我需要三顾茅庐吗？”

“哈哈哈哈哈！不过将军说的有理，那书生虽不敢拿乔，可是如果知道了你是谁一定跑得比兔子还快！可不得三顾么，说不定还得捉拿。”

季星然脸上带着笑意低下头饮了一口热酒。

事情果然如周禾谨料想的那样，那书生一听来人正是他书里的男主角凉豫节度使将军季大人登时吓得魂都没了，拔腿就跑。幸好季星然多带了几个人，直接上手“捉拿”了吓得手软脚软的书生，一群人颇有声势地架着他回了将军府。

路上书生心里是一万个后悔，文字狱他是听说过的，非要为了钱去写这么个东西，看吧，现在好了，人家大将军都亲自来了，自己估计是离死期不远了。唉，本以为逃开了青州那群豪族的压制，来了凉州就靠自己能过上好日子，结果呢？昨个得了一锭银子今天就要命丧黄泉了。果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既然无论如何都是这么一遭，那人活着又是图个什么呢？幼时博览圣贤之书，到头来还不是被强权所虏，命若蜉蝣，身若浮萍？

被架着进了将军府门之时，书生就已悲伤得泪流成河了，他慨叹了命运的不公，慨叹了自己的无力，慨叹不讲理的世界容不下他一个可怜的人。

书生倒在前堂的地上，羸弱又绝望的擦着断线般的眼泪，抬头一眼看到端坐在堂上披着雪白狐裘的周禾谨，更是哭的肝肠寸断。

“认识李细珠么？”周禾谨蹲在他身前，全然不顾他满脸的泪痕伸手挑起了书生的下巴。

哭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