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飞奔出门,拽着六子就跑向军大夫的住所。六子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强行用对朝廷的愤恨压制着做错事的后悔。
正好当值的柳大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季星然腾出另一只手拽着跑回将军府。三个人大半夜姿势怪异的奔波在四同的街口,显得着实疯癫可笑。
几乎不到一刻钟,三个人就奔回了那盏温暖的灯光下,蹲在床前的柳大夫形容狼狈气喘吁吁的擦了把汗就哆嗦着手开始替周禾谨诊脉。
季星然恼着脸把六子赶出门外,给上了年纪的柳大夫倒了杯茶。
“多谢多谢,”柳大夫接过茶赶紧啜了一口,“殿下同是中毒之兆,不同于将军的毒,殿下之毒较为常见,不过剂量不大,就医及时,此刻还未伤及根本,微臣马上开副药为殿下驱毒。不过,这殿下身子本就虚寒,多年集聚的病根都没好利索,这样的毒下去,即使用药及时也需恢复好长一阵子了。”
季星然赶紧接过柳大夫的药方招人去熬药,不仅特意避开了等在门口的六子,还顺势瞪了他一眼。六子终于回过味来,有些手足无措。
“将军,殿下平日里吃饭怎么样?”
“非常少,喜欢吃口味重、刺激的,但是经常胃痛。”
“睡眠浅吗?”
“浅浅浅。”季星然点头如捣蒜。
“夜起吗?”
“起起起。”季星然点头如捣蒜。
“平时面色怎么样?”
“苍白,而且黑眼圈老大了,只有早上刚起来和中午吃过饭那一会面色比较好。”
“好,微臣大致了解了。殿下年少时被药灌坏了胃,但是若殿下不愿忌口的话,平常爱吃的继续吃着也罢,只不过喝的药就要多些了。这其中利弊将军一定说给殿下,哈哈想必殿下是个坚持己见的,愿意多喝些药就喝吧,毕竟如果连吃食上都无法如意的话,人生还有什么是称心如意的呢?殿下肝气郁结,但凭着一口心气吊着,身子时常不爽,但平日里估计也很少提及。”
季星然十分认同的点头。
“无妨,殿下年轻,一切都来得及,有将军这么上心的人在他身侧,殿下重复神采不是问题。”柳大夫满意的点了点头。
把柳大夫送走之后,季星然还是有意晾着六子,二人不再像从前一般商议事务说些废话,只是互相堤防着避开。
季星然整日沉着脸从正房进进出出,一天来回几趟把办公和诗书全搬到了卧房去。将军府虽大但侍从很少,多半是些军中跑腿的哨兵和斥候进出,六子总管兼副将被将军冷落之后,偌大的凉豫节度使将军府一时间显得空旷无比。
年关在即,周禾谨在季星然的精心侍候下终于快大好了。
往日里日日翻阅卷宗通读古史,一朝闲下来周禾谨心情居然还不错,整日里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喝着熬的醇香的米粥,人高马大的将军天天坐在脚踏边的小板凳上给自己读着话本子,还时不时加些他自己的爱憎和调侃,逗的周禾谨笑个不停。日子就这样流走,周禾谨居然觉得也不错。只是凉州太远,南边吹得风大的话本子不都能传过来,季星然只好多搜寻附近的产出。腊月二十的正午季星然从邻县的集市上又抱了一兜子话本子回来,这些话本子讲求一个时兴和迅捷,所以全是抄本,鲜有刻本。季星然实在是运气极佳,在邻县的书摊上认得了一个近日流落北地的书生。
那书生先前家破人亡只好到北地凉州人稀处来觅些营生。他身无长物只好卖字,只是总被邻摊倒卖话本子的抢去生意。他此前在青州时从来不屑于阅览这等俗物,可是实在食不果腹再加上凉州的腊月,于是他也只能违背初心捏着鼻子开始写那狗屁话本子。他没别的事做,于是整日里起早贪黑笔耕不辍,几乎是一日一书。努力了将近二十天终于勉强实现温饱,书生也有了精神跟集市上的人闲聊,四处打听之下居然让他得着了一个绝佳的话本子素材,于是天也不聊了,马上飞奔回了徒四壁的家着急写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