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的致命伤在脖口,却不是直冲着动脉而去——否则血就不是固在摊子上而早就冒出三里地了。
周禾谨凑到了死者脖子跟前仔细查看着,发现伤口非常不齐整,翻出的紫红的肉一层上一层下,简直像是用一把小刀左右削出来的。可是那刀口又纤细干脆,在上下翻飞中连成一线。
“好奇怪的刀口。”周禾谨被声音吓了一跳,猛的抬起头却撞上了旁边凑过来的脑袋。
季星然拍拍他肩,“我刚到。咱们赶紧去看看另一个死者吧。”
没想到居然还有一个。周禾谨收起愠怒的眼神,从善如流的跟着走了。
原以为另一位死者会是同样的死法,没想到情况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另一位死者死相更为惨烈,只见他眼白上翻,脸颊肿胀发紫,稍一触及嘴唇便吐出了一大口黑血。
季星然严肃的收回了手,暗自感叹自己这副身体的耐受性真好,这般场面都没有任何不适,他回头瞧一眼周禾谨,低下头嘱咐六子回督管司端几杯茶出来。
“瞧着这位死者受害的时辰更近。”周禾谨嘴唇苍白的凑近看了看,“他账本上还记着巳时末客人多时的账,而现在也不过才午时三刻。来时六子同我说,最开始是卖饼的死者周围的摊铺嗅到了不对——此前他们一直以为邻摊在午睡。”
季星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把程秋喊了过来,“百姓都排查完了吗?”
“将军,在场所有人的户籍和过所都排查了一遍,没有问题。而且四同地儿小,百姓相互熟识,这会都互相指认了,没有生面孔。”
“没有生面孔?”季星然挑眉重复了一遍,“既然晌午了,放大家回去吃饭吧。下午先闭市,明日待我们处理好了再通市。父老乡亲听我说!大家不要害怕,不过夜晚一定要关好门窗,我们一定会尽快抓到凶手的!”
围着百姓的军兵们收归,中间的百姓呼啦啦散开,并没有理会季星然的言语,都纷纷神色惶恐的低声走了。
“不知这凶手到底有何目的。平白无故杀害百姓,他到底要干什么?”季星然安顿好程秋处理现场的事宜,小跑着跟上了周禾谨,言语间颇为气愤。
“看那手法根本不是寻常人所为,我知康居有一鱼链刀,所留伤口或与第一位死者的相同。”
“康居?就是那个离我们千里远的蕞尔小国?怎么可能,住那荒草戈壁里面,大冬天他们自己连吃饭怕是都费劲,还有余粮培养杀手吗?何况康居前年来朝还带走了一位鸿胪院的长史做驻国大臣,驻国大臣的扈从是我亲自挑的,有这样的消息怎么会没报来?”
“不知季将军的扈从还健在?”
“这……这,”季星然猛然间想起近两年战火纷飞事情繁多,原主根本无心留意派往康居的使者。
这两年竟是一封书信都未传回。
“不过你说的对,以康居之力是万不敢做出这般事端来的。呵,我猜那第二位死者所中之毒定然又是不知哪国特产。”
“他中的是毒吗?”季星然脑袋懵懵,往旁边一瞥只见周禾谨一副看驴的眼神沉默的盯着他。
“没有脑子我劝你多读些书好了。”二皇子殿下此刻十分懊悔选择了这样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搭档,甩下一句话就拎着袍角自己先走了。
“尚书大人,”从三品前后御林军都尉裴符一身冷风匆匆跪在了一张朴素的地毯上,向户部尚书李细珠行过一礼,“凉州四同镇发生了两起命案。似是冲着季邢攘来的。”
“哦?”修长而细白的骨节捏起一只敦实的小木杯,缓缓把清茶送进了口中。李细珠呷了一口后,伸手将裴符扶了起来。“小季将军年少功高,自然避免不了遭人记恨。只是……哈,没想到他仇家这么多。辛苦裴将军了,此事先再观望观望。腊八刚过,不知裴将军吃粥了没,没吃的话不如赏光在我府上吃一顿?”
“老师太客气了。”裴符换回了以前的称呼,感激的朝李细珠鞠了一礼,“学生也与老师好久未聚了。出了太学之后这么多年宦海沉浮,竟是连这样一点时间都挤不出。学生实在是惭愧。”
李细珠也被他勾起一些陈年的回忆,温和的拉着他去了前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