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将军一届武人,床却铺的出奇软和,周禾谨陷在温柔的包裹里,回忆起一些久远的事。旁边的季星然早早就传来了呼吸声,周禾谨转回去看了看他,即使没有一丝光线,脑中却也马上浮现出了季星然的睡颜。本以为他睡着会很闹腾会打呼,结果都没有,季星然睡着了以后仍是像个孩童一样乖,安分的抱着被子。其实这样的境遇是周禾谨万般都没有想到的。这一场在他看来无比荒唐的闹剧却意外的让他离开了真正的泥潭,在这天边的小城里,充满着一种踏实的温暖。周禾谨闭上眼,临时决定将那些幽暗的东西暂时放下,先睡一个好觉。
然而好觉只睡到一半,光线从绸帐的缝隙里穿过的时候,周禾谨觉得空气都热的粘稠起来。他不堪的动了动身子,才发现自己被禁锢在一个结实的怀抱里。身后那人人还没醒鼻子却先醒了,一个劲的拱着毛茸茸的脑袋往他后颈凑,声响渐重的呼吸着。周禾谨无奈于这生蛊对死蛊的吸引力,于是放空自己任由他紧紧的环抱着。思绪不知飘到哪一界时,周禾谨忽然感觉到有什么干燥且温软的东西吻在了自己后颈。他顿时像被针扎一般从床上弹了起来,猛地一脚将季星然踹下了床。
季星然惺忪的睁开眼,半个身子还歪在脚踏上,一脸茫然的看向坐在床上穿着素白里衣、墨发散落的人。那人平日里苍白的脸此刻被暖气蒸出了粉红,一双**也如樱杏般艳丽,尖下巴傲气地抬着。不过这样一派极诱人的灿烂中季星然偏先看到了晶莹黑瞳里吃人的怒气。
“怎么又生气了?”季星然迟钝的脑袋只能挤出这么一句词来,还在不经意间从嘴里溜了出来。
床上的人哼笑了一声,好整以暇的盯着季星然。
意识逐渐回笼,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的季星然耳尖冒红的忙往嘴里灌了一口冷茶,急躁的套上外袍就阖上门出去了。
腊八节过后日头是难得的晴冽,厚雪被季星然派兵扫去不少。年关将近,关口局势重新稳定下来,于是凉州城从四同口到长城沿线,时节性的集市如雨后春笋般探头生长。新年的气象自然少不了艳色,四同集市被来往商贸的百姓们布下的红灯笼红采幅红衣裙衬染的得一片喜庆欢欣。不过集市口上,一个身着黑纹虎袍的高大男人正满面愁容的瘫在一张华贵的太师椅上。商贩们一边吆喝一边滴溜着眼打量着这位大人,呦那腰牌那暗纹鎏金外袍那云头锦靴一看就不是好惹的!看他半天都没有要走的意思,小贩们只好安分卖货,把鬼称都藏到姥姥家去了。不过季将军可根本没空管他们,他只是生无可恋的一边喝茶一边目光空洞的扫着过路人,即使椅子凉到拔屁股也不愿意起来。小巧紫砂壶里的茶水换过了一泡又一泡,都一滴不剩的进了季星然连早饭都没吃上的肚子。
“诶六子,”六子被派去四同的督管司帮忙,正好路过他跟前被叫住了,“六子,你说我今天晚上还能回家睡觉吗?”
六子不知道他二人在内房的龃龉,不过人精似的稍一转脑筋就猜个七七八八,巴巴的凑到他家将军跟前准备答疑解惑,“怎么啦将军?是不是……嘿嘿和殿下的事啊?”
“唉,”季星然只能哀叹,他其实此刻想问,但实在不知问什么。问什么呢?问他和殿下到底是什么关系?问他无缘无故亲人家是怎么回事?问人家踹他一脚是真的讨厌他吗?
“将军莫愁,”六子自顾自手舞足蹈的碎碎念起来,“这人与人之间就是该慢慢相处。殿下初来乍到,小时又有过那样的遭遇,肯定不能够一下子与人亲善,将军若是诚心与之为友,想必耐心是一定要有的啊!诶就如咱们练军练武一般,实力需得在最终结果出来之后方能窥见,一招一式之间不过是井中视星罢了。”
“你说得对!”季星然从椅子上直溜起来,“一脚不要紧,一拳也不要紧,若是长久相处,必然是要相互包容的。今日他予我一脚,但明日我仍予他温席。只要我肯努力,他肯定会另眼相待于我的!”
六子听着这拳拳脚脚疑惑的对比着两段话的意思,心情复杂的接受了自家将军的倒贴行为,灰溜溜的验货去了。
季星然灌着寒风吃茶,正巧碰上心情郁结,两相作用下没一会胃里就发酵成型,只能赶紧丢下那紫砂壶上茅房解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