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星然思索着时候差不多了，告退了诸位同僚，一时紧张的朝着正房去了。临走之前还上厨房端了一碗腊八粥。
院里点着火灯还算亮堂，四周的高墙和高乔挡起隔断了吹自格布纯沙地的狂风。无论是铺着黑琉璃瓦的正房悬山顶上蹲着的怒目圆睁的三彩鸱吻，还是檐下绘着的蝙蝠和卷草，季星然都特意找人又细细描画了一番，这宅子经久空荡，骤然间被当做婚房，他可下了一番不少的功夫。
季星然小心的提着食盒推开了楠木屏门，一路绕到了二进的卧房门口。屋内荧亮的烛火透过窗纸映出，显得十分温馨。
屋内人已被温暖烘烤得昏昏欲睡，直到有人推门才堪堪清醒过来。
季星然瞧见他手上发青的血管，忍不住皱了皱眉。他没说什么直接掀起了盖头放在一侧，就回头去拨弄着扣紧的食盒。
周禾谨靠着床轩，疑惑的看着小季将军背对着他不知在捣鼓什么。片刻后，周禾谨听到瓷器相触的清脆声音并且闻到了好似粥的稠香，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小季将军顿了顿转过了身正准备开口，眼神与周禾谨相触的一刻，好像被强烈的光芒刺伤，眼前一下子一片昏黑。季星然不可思议的跌坐在圆凳上，险些撒了碗里的粥。
这是……喝高了？周禾谨疑惑的抱着胳膊，好整以暇的等着这小季将军耍完他的花招。
不知被耍了什么花招的季星然捂着酸胀的眼睛，震惊的坐在凳子上脑中飘过无数句吐槽。
“你……你先喝吧，我缓缓。”季星然还是没能睁开眼睛，但他没忘了刚才惊鸿一瞥中二皇子苍白的脸。
周禾谨有点想笑，难得给面子的坐在季星然旁边端起了那碗命途多舛的腊八粥。
“没想到季将军酒量不过尔尔。”周禾谨满意的含着甜度正好的温粥，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点。
季星然默默承受着嘲讽勉强睁开了眼睛，“唉，让殿下见笑了。”季星然摸了把因为酸胀流出的眼泪，好像痛哭流涕了一般。
周禾谨为了憋笑偏过了头，“原来今天已然是腊八了。将军吃粥了吗？”
“我在前厅喝酒就喝饱了。你从这么远来肯定灌了一肚子冷风，一下子吃饭怕肠胃不适应。休息一夜明日早饭再多吃吧。”
周禾谨稀奇的回过头，细细把季星然打量了一番，看着他与坚毅高大的外表如此不同的细腻性格不禁有些疑惑，“我吃完了，喝合卺酒吧。”
季星然听的小脸一红，上辈子还是21岁纯情男大，这辈子居然稀里糊涂的就结婚了。他接过周禾谨递来的酒杯，就着脸上别扭的不好意思仰头一饮而尽。不过他没注意的是周禾谨将酒送入口中之时紧紧盯着他的杯子，眼中尽是寒冽和疯狂。
合卺酒饮尽，季星然对接下来的步骤充满茫然，索性拿起桌上的方糖吃了起来。周禾谨也没出声，不过倒不如说他在等着什么。
这样一刻钟偶尔搭茬两句的寂寥过后，季星然猛地感觉到嘴里的糖一瞬间好像变苦变涩，他皱起眉细细的尝着却感受到越来越强烈的阵痛从他腹中传来。
苦痛逐渐超出他能忍受的阈值，季星然无声的瞪着眼抱着肚子从凳上摔下，蜷缩在了地上。剧烈的疼痛侵夺了他所有的理智和思考，他想要通过不断的大口喘气来缓解，换来的却是血管中传来的细密酥痒的噬咬。痛与痒交融在一起，季星然眼中已翻起白眼，明显已经到了承受的边界。一阵轻响，季星然模糊的视野中出现一双火红的长靴，继而是一双骨节分明又白皙的手，那手在眼前晃啊晃，好似一道深夜诱人的鬼魅，散发出诡异而摄人心魄的甜香。季星然眼神逐渐清明起来，疼与痒奇迹般的消失好像从没发生过。
不消一刻，季星然没事人一般哭丧着脸坐回了凳子上。
“亏我还很信任你，你居然给我下毒？”
周禾谨神色严肃的抿了抿唇，“这是死生蛊，死蛊与生蛊相伴而生，但死蛊受生蛊挟制，一旦生蛊死，死蛊也必死无疑。死蛊已经种在了你体内，生蛊在我体内。”
“那刚才是？”
“死蛊刚刚扎根适应一下罢了，”周禾谨放松下来慵懒的撑着头，眯着眼睛看着季星然，“死蛊发作，只要闻到生蛊的味道便没事了。但若是发作后没有生蛊在侧，半个时辰死蛊宿主便会被完全吞噬从而与死蛊一同灭亡。”
“真是好歹毒。”季星然苦笑着，忍受着周禾谨身上传来的属于“生蛊”的香气。“你要我的生死掌握在你手中？”
“正是。”周禾谨笑了笑，“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主子，你将成为我弑神之路上，最锐利的一柄剑。”
不就是谋反嘛，季星然腹诽，说的那么中二。不过刚才的一瞬间和那道强光，让季星然好像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他来这世界的意义。
他的意义——怕不就是眼前的这个人。成为他的武器，完成他的大业。
季星然对周禾谨的野心不予置评，脑子里不知为何忽然蹦出了那杯合卺酒。
一阵麻痹窜上他的心头，“等等，你不会是说我刚才喝的那杯酒里面实际上密密麻麻爬满了虫子吧？”
“嗯哼。”周禾谨愉悦的笑着，简短的丢给他两个音节。
季星然无望的闭了闭眼，后知后觉的呕吐欲涌上，对着地板来了一顿声情并茂的无实物表演。
“行了，”周禾谨颇有些厌烦的踹了他一脚，“服侍我休息吧。”
季星然呕得脸红脖子粗，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掐着自己的虎口，默默念叨着周禾谨居然还踢他。
床很宽睡下两个人绰绰有余。大概周禾谨知道睡在硬地板上是什么滋味，于是大发慈悲的让季星然躺在了他旁边。季星然则还对晚上的一系列事件心有余悸，卷着被子和周禾谨隔了老远。
灯被吹灭后，放下的绸帐里简直一片漆黑，周禾谨掖了掖被角，闭着的眼睫不住的忽闪。
“睡不着吗？你睫毛都把我扇冷了。”季星然抱着被子乖的像个小孩。
周禾谨哼笑了一声，往里转了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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