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的练习大楼像一座水晶宫悬浮在重庆的雾气里,十六层的编曲室透出一点伶仃的光。江妍蜷在三角钢琴的阴影中,铅笔尖在五线谱上簌簌游走,将白日里偶然捕捉到的蝉鸣声波转化成电子音轨的雏形。玻璃幕墙外忽然掠过一道影子,惊得她碰翻了调音器。
"又在偷吃灵感?"马嘉祺倚着门框轻笑,湿漉漉的刘海贴在前额。他刚结束声乐加练,黑色卫衣领口洇开一片汗渍,右手虎口处还粘着未撕净的肌效贴。
江妍迅速将谱纸翻到空白页,"马哥还没回宿舍?"声音卡在喉咙里,像卡带的旧收音机。少年身上飘来的雪松香混着薄荷糖气息,让她想起福利院后山那片总被露水打湿的松林。
"来拿忘在这儿的歌谱。"他走近时运动鞋在地板蹭出沙沙的响动,指尖点在江妍正在修改的副歌段落,"这段弦乐编得太满了,给vocal留点呼吸空间如何?"
调音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江妍手背撞到琴键,炸开一串不和谐音。月光恰在此时穿透云层,照亮她脖颈后淡粉色的疤痕——那是十二岁夏天在福利院礼堂摔倒时,被碎裂的彩玻璃划出的印记。
马嘉祺的视线在那道疤痕上停留半秒,转而从琴凳上抽走乐谱,"降B小调转F大调的处理很妙,但为什么不敢让人听见?"他修长的手指划过谱面某处,那里有被橡皮反复擦拭的痕迹。
整层楼的灯光突然熄灭,应急通道的绿光里,江妍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少年摸出手机点亮屏幕,冷光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上个月考核时,严老师放的demo里有0.3秒的剪辑空档,当时全场只有你皱了眉。"
冷汗顺着脊背滑进衣领,江妍攥住袖口的线头。这个秘密她藏了七年:与生俱来的绝对音感能让她听出空调外机振动的精确频率,却也在十二岁那场事故后,让所有聚光灯都变成灼人的刑具。
"我...我去修电闸。"她仓皇起身,却被散落的谱纸绊住。马嘉祺伸手扶住她手肘的刹那,窗外惊飞的夜枭撞碎一地月光。
"小心点。"少年掌心有长期握麦磨出的薄茧,"下次藏谱子别压在《拜厄练习曲》下面,贺儿找漫画书时差点翻到。"
直到走廊脚步声彻底消失,江妍才敢打开手机录音。昨夜偷录的练习室即兴创作正在耳机里流淌,马嘉祺在高音C上的颤音像蝴蝶掠过滚烫的岩浆。她将这段音频拖进编曲软件时,发现混音轨道里多出一段小提琴采样——正是她上周在器材室即兴拉过的旋律。
晨光撕开夜幕时,江妍在折叠床上惊醒,身上盖着不知谁留下的棒球外套。谱架上七张便利贴组成渐变的彩虹色,张真源的字迹工整写着"退烧药在保温杯里",刘耀文的贴纸上画着龇牙咧嘴的简笔画小人,丁程鑫的字条则带着淡淡古龙水味道:"再通宵就锁编曲室。"
她走到落地窗前舒展僵硬的肩颈,看见楼下庭院里宋亚轩正在晨跑,卫衣帽子随着步伐起落,像只不知疲倦的云雀。二楼声乐室突然传出破音的笑声,贺峻霖追着严浩翔从窗前闪过,少年锁骨上的银链在阳光下划出流星般的弧线。
保温杯里的冲剂还是温的,江妍小口啜着,将昨夜完成的编曲文件拖进共享云盘。命名为《第七次日落》的文件夹里,静静躺着六个未完成的版本。这是她为时代少年团出道三周年准备的秘密企划,每个音符都浸泡着录音棚里少年们滴落的汗水。
器材室的门突然被撞开,刘耀文顶着一头乱发探进来:"江妍妍!马哥说你昨晚又..."他的抱怨被紧随而来的宋亚轩捂住,少年薄荷绿的卫衣袖子扫过江妍发梢,"丁哥说今天给你放病假,要不要去偷严浩翔藏的巧克力?"
玻璃幕墙外,山城的轻轨正从楼宇间呼啸而过。江妍把棒球外套的袖子卷到肘间,忽然发现内侧用金线绣着"MJQ"的缩写。风从没关紧的窗缝钻进来,带着长江水汽的晨风掀起谱纸一角,露出被涂改数十次的副歌部分——这次终于没有颤抖的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