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船在黑石码头靠岸时,天刚蒙蒙亮。河面上飘着湿冷的雾,木板搭成的码头在脚下吱呀作响。
王林一夜没合眼。底舱那几个箱子再没动静,可那种被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的感觉挥之不去。他抱着依旧昏睡小白,混在几个真正的偷渡客里,跟着水手走下跳板。
码头吵闹得很。扛包的苦力喊着号子,船主吆喝着清点货物,空气里一股鱼腥和水锈味。王林缩着脖子,只想快点溜走。
“站住。”
有一个声音又冷又硬传来。
一队黑塔卫兵堵在码头出口,领头的是个刀疤脸,眼神扫过来,王林觉得脸皮都被刮得生疼。他心头一咯噔,下意识把小白往怀里藏了藏。
“查船。”刀疤脸一挥手,手下人立刻散开,挨个检查刚下船的人。
一个瘦猴卫兵晃到王林面前,斜着眼道:“哪儿来?干什么的?”
王林喉咙发干,脑子里飞快转着说辞。“从灰岩镇来,投奔亲戚。”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老实巴交。
瘦猴鼻子哼了一声,明显不信,出声:“怀里藏的什么?打开看看。”
王林手心里全是汗。
就在他要绷不住当口,那个二副的声音又插了进来,带着点不耐烦:
“哎呦,几位爷,查完了没?我这批货急着送库房呢!都是些干货、山货,耽搁不起啊!”
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把一袋东西塞进刀疤脸手里。
刀疤脸掂了掂钱袋,脸色稍缓,冲瘦猴摆摆手道:“磨蹭什么,查完了赶紧让路。”
瘦兵悻悻瞪王林一眼,让开了道。
王林一口气还没松到底,二副经过他身边,脚步没停,只用气声飞快地撂下一句:
“小子,往西街走,第三个巷口有间挂破斗笠杂货铺,说是老烟介绍你来的。”
王林一愣,再抬头,二副已走远,吆喝着指挥水手卸货去了。
那几个盖着油布长箱子被小心翼翼抬下来,迅速装上等候的马车,轱辘压过石板路,很快消失在雾里。
王林不敢多留,压低脑袋,顺着人流快步往西街走。心里乱糟糟的。
老烟是谁?二副为什么几次三番帮他?那杂货铺是陷阱还是救命稻草?
西街比码头更破旧,石板路坑洼洼,晾衣绳横七竖八,滴着水。
王林数到第三个巷口,果然看见一间又小又暗的铺子,门口挂着个快散架破斗笠。
铺子里是一股陈年的霉味和草药味。柜台后坐着个干瘦老头,正就着昏暗光线摆弄几根干枯的草茎。
王林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请问…是老烟介绍我来的。”
老头动作一顿,抬起眼皮,浑浊眼睛上下打量王林,特别在他怀里鼓囊囊的地方停了几秒。
“后面等着。”他哑声说,又低下头去,慢吞吞地把手里的草茎一根根排开,像是在占卜。
王林心里七上八下,只能退到角落的阴影里等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老头始终没动静。
外面的雾更浓了,巷子里安静得可怕。
突然,怀中小白一颤。
它没醒,但身上毫无征兆地再次溢出那层微弱的白光,一闪即逝。几乎同时,王林脑子里嗡一声,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狠狠撞一下。
那不是声音,是一种纯粹情绪洪流,汹涌澎湃:无边无际的愤怒,被囚禁屈辱,还有…一种源自古老血脉、冰冷而高傲召唤。
这感觉来自很远的地方,是那几个被运走箱子方向。
没等王林缓过神。
更近的地方,脚下深处大地,传来一声极其沉闷、被压抑到极致闷响。像是有什么巨大的心脏,被人隔着厚土狠狠捶了一拳。
整个杂货铺轻轻晃了一下,货架上瓶瓶罐罐叮当作响。
摆弄草茎的老头抬头,脸色瞬间变了,那是一种混合了恐惧和难以置信表情。
他死死盯着地面,嘴唇哆嗦着,几乎让人听不见的喃喃自语:
“不可能…这时候…怎么会醒……”
啪嗒一声轻响。
王林低头,看见柜台上一只空陶碗,正自己轻轻震动,碗底一道细小的裂纹正无声地蔓延开来。
远处,隐约传来黑塔卫兵尖锐的警哨声,由远及近,正朝着西街这边包抄过来。
老头看向王林,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之前的浑浊一扫而空,出声:
“小子,你他妈到底带了什么过来?”
王林头皮炸开,背脊瞬间爬满寒意。
黑塔追兵,不明原因震动,老头剧变的脸色,还有那声来自地底深处、令人灵魂战栗的闷响。
这鬼地方底下埋着什么?小白那一下,惊醒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黑塔的脚步声已到了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