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息低语与暗潮将至

船身又是一阵猛晃，顶上传来杂乱脚步声，有人扯着嗓子喊：“落帆，快落帆！”

另有人骂：“黑塔的狗鼻子真灵。”

王林紧搂着小白缩在麻袋堆里，大气不敢出。外面那条追兵船来者不善，黑塔议会这名头听着就吓人，肯定是冲着小白来的。

更让他心里发毛的是那几个长条箱子。刚才那声闷响绝不是幻觉，里头肯定有活物，还在动。

王林猫着腰凑近油布盖着的箱子，那股甜腥味更浓了。他咬咬牙，轻轻掀开油布一角。

里头是厚木板钉成的箱子，板缝用黑乎乎的东西封着。

他贴着缝隙往里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就在这时，里头又传来一声轻微的刮擦声，像是用什么坚硬的东西在划木头。

紧接着，一对瞳孔骤然在黑暗中亮起。

那不是人眼，是某种爬行动物竖瞳，暗金色，隔着缝隙和他对上。瞳孔里没有凶狠，反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和哀求。

王林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心跳如鼓。那是什么东西？

没等他想明白，甲板上砰的一声巨响，是重物砸在船板上，整条船都晃了三晃。接二连三的落地声传来，显然有人强行登船。

“搜！”一个冷硬的声音命令道，“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重点找一个带着白色狐狸幼崽的黑发小子。”

杂乱脚步声立刻散开，有人朝着底舱的舷梯走来。

王林魂飞魄散，左右一看根本没地方躲。他慌不择路，连滚带爬地又钻回那堆破麻袋后面，拼命往里缩，希望能侥幸躲过。

沉重的皮靴踩在木梯上，发出嘎吱声响。一下，两下，越来越近。

提灯的人率先扫了下来，在堆满杂物底舱里来回晃动。

王林屏住呼吸，能听到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

下来的是两个披着暗蓝色斗篷人，胸前别着黑塔徽记。他们动作粗暴地翻看着堆放的木箱，用刀剑敲打，甚至捅穿几个麻袋，里面漏出只是些干瘪谷物。

其中一个朝着王林方向走来。提灯的光几乎要照到他鞋尖。王林绝望地闭上眼，手下意识捂住怀里小白，准备拼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个二副的声音从舱口响起来，带着点恰到好处讨好和紧张：

“两位大人，底下都是些压舱杂物和发霉旧货，又脏又乱，别脏了您二位的脚，要不我先带您去看看客舱？”

那名黑塔成员动作一顿，嫌弃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底舱浑浊的空气，似乎也觉得这地方藏不住人。他嘟囔了一句“晦气”，终于转身，跟着同伴走上舷梯。

王林瘫在麻袋里，又是一身冷汗。这已是二副第二次无意间帮他解围了，是巧合吗？

甲板上的搜查持续了一会儿，叫骂声和翻找声不断。

过了好一阵，那个冷硬的声音有些不甘地响起：

“没有？怎么可能，继续盯着这条河，任何船只都不能放过。”

重重落地声依次传来，黑塔的人撤回他们自己的船上了。

又过了一会儿，黑鲶鱼号重新晃动起来，帆索被拉起，船只继续前行。顶上水手们的议论声隐约传来，都在骂黑塔人横行霸道。

危机暂时解除。王林虚脱般靠在麻袋上，感觉比跟地精打了一架还累。

他喘匀了气，目光又落回那几个油布箱子上。里头那对眼睛总在他脑子里晃。

鬼使神差地又走过去。这次，他轻轻敲了敲木板，压低声音对着缝隙问：“谁在里面？”

里面沉默片刻，然后传来一种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嘶嘶声，不是蛇，反更像某种幼兽压抑的哀鸣。同时，那股哀求情绪更清晰了。

王林心里一动。难道是什么被抓住的魔兽？看那眼睛不是凶恶家伙。

他正琢磨着，怀里的小白动了。它不知何时醒，自己从衣襟里钻出个小脑袋，紫色的眼睛疑惑地眨了眨，小鼻子朝着箱子方向使劲嗅了嗅。

它身上再次泛起那层温润白光，比之前稳定些。白光像是有生命一样，分出一缕极细的丝线，慢悠悠地飘向木箱，无声无息地透过木板缝隙钻进去。

王林看得目瞪口呆。小白这是干嘛？

几秒钟后，箱子里那微弱嘶嘶声停了，转而传来一声放松许多、类似叹息声音。小白收回那缕光丝，亲昵地蹭了蹭王林的手腕，有点小得意。

紧接着，一个极其稚嫩、虚弱和带着奇异威严感意识碎片，断断续续地直接撞进了王林的脑海。

“饿……痛……封印……坏人类……偷……龙……”

龙？

王林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瞪着那几个箱子。

这些箱子里装着的是龙？活生生的龙？那个只在传说里听过生物？黑塔议会的人在追捕他和小白，这艘船的二副在偷偷运输龙？

他想起王瑞师父偶尔提及的秘闻，龙族早已避世不出，踪迹难寻。任何与龙相关消息都足以震动大陆。

这艘看着普通货船，藏着如此惊人秘密。那个叫雷恩的人，到底把他推到了一个多么危险漩涡里？

二副知道自己运的是什么吗？船长呢？整条船的人知他们脚下藏着什么吗？

王林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感觉一个比一个更大的麻烦砸到自己头上。

他正发愣，怀里小白又有新动静。它身上柔和的白光开始明暗不定地闪烁起来，频率越来越快。

小家伙有些烦躁，用爪子挠了挠王林衣服，抬起小脑袋，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单纯懵懂，反是闪过一丝极淡、王林从未见过冰冷和高傲？

它张开嘴，发出的非平时软糯嘤咛，是一声极其短促、蕴含着某种古老语言的音节。

音节落下后，小白身上白光猛地暴涨一瞬，将整个阴暗底舱照得亮如白昼，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彻底熄灭。

小白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脑袋一垂，再次陷入沉睡，呼吸变得十分微弱。

几乎在同一时刻，王林感觉到，船板下方黑暗里，有极其庞大、古老和原本沉寂东西，被小白那声古怪音节、爆发白光触动一下，缓缓地苏醒。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王林头皮发麻，寒毛直竖。

这船底下还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