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口已乱成了一锅粥。
黑烟混着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钻,哭喊声、叫骂声、还有那种尖利得不像人声的嚎叫搅和在一起,听得人心慌。
几个提着锈剑的民兵脸色发白,堵在路障后面,腿肚子都在抖。
远处,十几个绿皮小个子地精,嗷嗷叫着,正拿着破烂武器追着人砍,地上已躺了几个不动弹的。
魔法学徒呢?王林踮脚找。
看到了,三个穿着袍子的年轻人站得老远,正在那比比划划,嘴里念念有词。
一个学徒手一推,飞出个小火球,砸偏了,烧着个草垛,冒起更浓黑烟。
地精没打着,反而更兴奋了。
另一个学徒放出一道小风刃,削掉了一个地精的半只耳朵。那地精疼得嗷一声,更凶了,扑上来就把一个跑得慢的妇人撞倒在地。
完蛋玩意儿,王林心里骂了一句。这帮学徒老爷,本事不大,架子不小,真打起来屁用不顶。
“不行,挡不住,快跑啊!”不知谁喊一嗓子,本就勉强维持的防线瞬间垮了,人们哭爹喊娘地往后逃。
赖皮三那几个人早就溜得没影了。
王林被逃跑的人流撞得东倒西歪,他死死捂着怀里那硬疙瘩,咬咬牙,逆着人流往旁边岔道钻。他记得那条小路能通到镇子后面的废弃矿坑。
跑出一段,人少了,他喘着气靠在土墙边。矿坑就在前面不远,一股淡淡、似臭鸡蛋一样的味道飘了过来。
没错,就是沼气。
他心头刚升起一点希望,旁边巷子里冲出个人,差点和他撞个满怀。
是那个刚才放火球术的学徒,袍子破,脸上沾着灰,喘得跟风箱一样,看见王林,愣了一下,随即没好气地骂:“你这废柴在这儿等死吗?还不快滚……”
话没说完,两只地精嗷嗷叫着从巷子口追了过来。
那学徒脸唰一下白了,抬手想施法,手指哆嗦半天,一个屁都没憋出来。眼看地精挥舞着锈刀扑近,他怪叫一声,把王林往前一推,自己扭头就跑。
王林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到地精刀口上。
他心里骂娘,狼狈地往地上一滚,躲开劈来的刀子,顺手从腰后抽出柴刀,胡乱一挥,逼开了另一只地精。柴刀砍在地精的石斧上,震得他手发麻。
不行,硬拼死路一条。他瞅准空档,爬起来就往矿坑方向拼命跑。两只地精嗷嗷叫着在后面追。
臭鸡蛋味越来越浓了。矿坑的入口黑漆漆。
王林跑到坑边,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坑底不深,满是碎石头和烂泥,他摔得七荤八素。
那两只地精也跟着跳了下来,呲着牙逼近。
王林手忙脚乱地在怀里掏,不是掏柴刀,是掏火折子,他出来前从灶膛里找出来带上的。
快啊!快啊!他手抖得厉害。地精已扑到眼前了,嘴里喷出的恶臭都能闻见。
嗤——火折子终于冒起了微弱的火苗。
王林用尽全身力气,把火折子往矿坑深处气味最浓的地方扔去,自己拼命往坑口陡坡上爬。
时间好像变慢了。他听到地精的利爪刮破他裤腿的声音,闻到那股恶臭…
轰!!!
一声闷响,整个矿坑一震,一股巨大的气浪从坑底喷涌上来,夹着灼热的火焰和泥土碎石。
王林整个人被掀飞出去,摔在坑外草地上,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轰鸣,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头晕眼花地爬起来,回头一看。矿坑口还在冒着缕缕黑烟,那股臭鸡蛋味淡了不少,隐约能看到坑底有两具焦黑、不成形的小影子。
解决了两只。
王林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怀里那硬盒子硌了他一下。没等他缓口气,镇子方向的喊杀声又传过来。还有更多。
他猫着腰,绕到矿坑另一侧的高坡上往下看。镇子口,地精越来越多,得有二、三十只。那三个学徒已彻底没影,民兵也快顶不住了。
必须把它们引过来,一锅端。
王林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捡起几块尖利石头,看准地精最多的地方,用尽全力砸过去,一块石头砸在一个地精光头后脑勺上。
那地精嗷一嗓子,回过头,绿油油的眼睛立刻锁定了高坡上王林。
“嘿!孙贼,看这边。”王林跳起来大喊,手舞足蹈道,“你爷爷在此。”
又有几只地精被吸引,抬起头。王林又砸下去几块石头,没造成什么伤害,但成功拉满了仇恨。
地精们被这个嚣张的“两脚兽”激怒了,嗷嗷叫着,丢下那些溃散民兵,一窝蜂地朝高坡冲来。
成了。王林心头一紧,转头就往矿坑另一边跑。他得绕回去,赶到预设引爆点。
地精们嘶吼着追在他后面,绿油油一片。
快!快!快!王林拼命跑,肺叶子火辣辣地疼。他能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嚎叫声。
终于,他冲到了早就看好的地方——矿坑边缘一处凹陷。他扑进去,蜷缩起来。
同时掏出了怀里最后一样东西,一小罐平时攒来引火的火油,淋在刚才匆忙捡来一堆干草枯枝上。
地精大军冲上了高坡,眼看就要淹没他藏身的地方。
王林擦燃了最后一根火折子,往油淋过的干草上一丢。
火焰轰地窜起。
他根本顾不上看,用尽最后力气往矿坑反方向的一个小土沟滚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更大的爆炸声轰然响起。
这一次的动静比刚才大了十倍不止,整个地面都在剧烈摇晃,骇人火光冲天而起,巨大气浪把无数泥土、碎石、还有地精残肢断臂抛上天。
震耳欲聋的轰鸣过后,是死一般寂静。
王林趴在土沟里,过了好久才敢慢慢抬起头。耳朵里还是嗡嗡响,他晃晃脑袋,看向矿坑。
矿坑大半都塌了,变成一个冒着滚滚浓烟和焦糊味的大坑。外面一片狼藉,焦黑坑边,再也看不到一个能站着绿皮影子。
全解决了?
他手脚发软地爬出土沟,看着那巨大爆炸坑,有点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干的。
镇上幸存的人,小心翼翼地从各个藏身地方探出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景象,又看看站在爆炸边缘、灰头土脸王林。
死里逃生的民兵,拖着受伤身体,眼神复杂。那些躲起来学徒,也重新冒了出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没人说话。只有黑烟还在袅袅升起。
王林喘匀气,抹了把脸上的泥灰,准备下去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顺便——公会任务是要地精左耳为证,报酬可不能忘。
他刚往下走了两步,脚下踢到一个东西。是个焦黑的地精尸体,已被炸得稀烂。
奇怪的是,这地精胸口上,插着半截焦黑木棍,木棍断口很新,不是爆炸炸断,是被人用手掰断,然后用力插进去。
谁干的?爆炸前这地精就死了?
王林皱起眉,蹲下身想仔细看看。
突然,他怀里那个一直安分的油布包,毫无征兆地剧烈发热、发烫。
嘶!王林痛得倒抽一口冷气,伸手进去想把那玩意儿掏出来。
就在他低头的瞬间——
嗖!
一支漆黑的短弩箭,贴着他头皮飞过,噗地一声深深钉进他面前焦土里,箭尾还在嗡嗡颤抖。
王林浑身的血一下子凉透了!他僵在原地,慢慢抬起头。
对面矿坑断壁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穿着暗灰色皮甲的人,脸上蒙着面罩,手里端着一架已空弩机,一双毫无感情眼睛,正冷冷地俯视着他。
不是地精和镇上的赖皮三。
这个人,是冲他来的。刚才要不是盒子发烫让他低头,那支弩箭已钉穿了他脑袋。
灰衣人扔掉了弩机,反手抽出一把带着诡异弧度短刀,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落向王林所在的位置,刀锋在黑烟映衬下,闪着冷光。
王林心脏狂跳,手忙脚乱地去摸腰后的柴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刚炸完地精,这又是哪路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