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后背紧贴土墙,墙皮硌得他生疼。
窗外那东西没动静,可他脖子后面汗毛还竖着,如被看不见的针扎着。
王林慢慢吸口气,攥紧手里那铁片。豁出去了,他抓过旁边一个破瓦罐,使劲朝对面墙角砸过去。
哐当一声脆响,瓦罐摔得粉碎。
就这一瞬间,窗外极轻地嗖一声,是什么东西快速缩回去。那盯人的感觉立刻淡了不少。
王林抓住这空档,狸猫一样窜到窗边,屏住呼吸,从最大的那条窗户缝往外看。
外面天光大亮,院子里空荡荡,只有几根杂草在风里晃。墙根底下那片泥地有点湿,刚才有什么东西在那儿化开了,留下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痕迹,瞧着不是水。
王林心口咚咚跳,手心里的碎片又轻轻嗡了一下,这次更明显,是不满,又是…提醒?
没时间琢磨了,王林飞快地把碎片塞回木盒,裹紧油布,一把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冰得他一哆嗦。
得离开这,马上。
王林刚拉开门,一股大力从外面撞上来。砰一声把他撞得眼冒金星,连连后退,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门口堵着三个人。领头的是个瘦高个,三角眼,嘴角往下撇着,是镇上出了名欺软怕硬的赖皮三,后头跟着俩跟班,也都不是好东西。
“呦嗬?废柴王,急着投胎啊?”赖皮三阴阳怪气地笑道,一脚跨进门,眼睛如毒蛇一样在王林身上扫来扫去,“听说你昨晚捡到宝贝了?哥们儿几个帮你掌掌眼?”
他心里一沉。消息怎么漏得这么快?是昨晚那暗袍人,还是…这碎片本身会招苍蝇?
王林稳住身子,肋骨疼得他直抽冷气,出声:“什么宝贝?我就捡了点柴火。”
“柴火?”赖皮三旁边一个矮胖子啐了一口道,“少装蒜,有人看见老瘸子往你这塞东西,交出来,别让三哥动手。”
王林攥紧了拳头,他咬死不能认。这伙人就是闻到腥味的鬣狗。
他出声:“不知道你们说什么。老瘸子自己都饿得半死,能有什么宝贝?”
“搜。”赖皮三没了耐心,一挥手道。
矮胖子狞笑着上前就抓王林衣领。
王林侧身躲开,顺手抄起门边顶门用的粗木棍,横在胸前道:“滚出去。”
赖皮三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大声:“哎呦?废柴还长胆了?给我揍,揍趴下慢慢搜。”
俩跟班扑上来。王林挥棍乱打,他有伤在身,动作慢,力气也不够。棍子被矮胖子一把抓住夺了过去,另一个跟班一脚踹在他受伤的肋骨上。
王林眼前一黑,痛得差点背过气,弯下腰冷汗直冒。
赖皮三得意地走过来,伸手就往他怀里摸道:“敬酒不吃吃罚…”
话没说完,王林抬头,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啐在他脸上。
“你他妈。”赖皮三抹脸暴怒大骂,抬脚就要狠踹。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惊慌的喊叫:
“地精,地精钻出巢穴了,朝镇子这边来。”
“巡逻队呢?快去找学徒老爷们。”
赖皮三抬起的脚顿住,脸色变了变。地精比抢东西麻烦多。
他狠狠瞪了王林一眼道:“算你走运,废柴,你给我等着,我们走。”
说完带着跟班急匆匆跑了,显然是怕地精真打过来。
王林靠着门框喘粗气,胸口疼得厉害。地精巢穴…他想起昨天公会贴的那个清剿任务,报酬很高,但没人愿意接,都说那巢穴地形太怪,进去的学徒吃了大亏。
外面乱哄哄。有人哭喊,有人奔跑。王林慢慢走到门口,看见镇子口方向隐约有黑烟冒起来。
他摸了摸怀里那硬硬油布包。留在这,赖皮三肯定会再来,说不定还有更坏的人。出去,外面有地精。
前后都是死路。
王林眼神慢慢定下来。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地精巢穴…别人用魔法打不过,他未必不行。
他记得上次给王瑞师父送药,远远瞥过那巢穴附近的地形,旁边有个废弃矿坑,老矿工喝醉时提过一句,说里面有时会冒出“臭鸡蛋味鬼火”…
沼气。
王林脑子里像有电光闪过,化学课上学过,那玩意儿遇火就炸。
一个大胆的念头钻出来。魔法学徒们正面打不过,他可以想办法把地精引到矿坑那边…
王林心跳得快起来,不是怕,是兴奋。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赶紧翻出屋里仅剩一点干粮,又找出几段以前捡的结实麻绳,还把柴刀别在腰后。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个油布包紧紧揣进怀里。
准备冲出去时,王林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刚才墙根下那滩“水”消失的地方。
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个极浅、黏糊糊印子,是某种触足拖过痕迹,正慢慢渗入干涸的泥地里。
根本不是什么水。
王林头皮一阵发麻,不敢再看,一头冲出了这破屋子,扎进外面慌乱的人流里。
他得赶紧去镇子口看看情况,还得想办法弄到火种。
跑过街角时,他感觉怀里那硬盒子又轻轻动了一下,是在催促他。
在他身后远处,一座废弃屋子的屋顶阴影下,一点难以察觉蠕动缓缓缩回了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