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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章

残花落尽难述真情

祁枭

祁枭的“贪”,不是聚敛金银,而是痴迷于剥夺他人的“主体性”。

他像饕餮拆解猎物一样,撕碎别人的信念、尊严、执念,再将这些碎片吞进自己的空壳里——因为他自己的“自我”,早在出生时就被生生剜掉了。

祁枭却又名祁餮。

贪如饕餮,填不满的欲壑吞了良心,利字当头时,亲疏远近都能下锅熬成汤。

他最早的“利己”雏形,是婴儿时期被强行植入的“生存逻辑”

他本来就是他的父亲在醉酒后与另外一位可怜的,长得有几分姿色的宫女一夜情而诞生的产物。

他不是什么爱情的结晶,只是因为他的父皇和他的母亲有过行为。

祁枭的母亲,在这里暂且称她为小椿。小椿与柳欢一同入宫,谋求生路。二人从小是知己,是挚友。

所以柳欢就恨这个孩子,因为在他出生的当晚,柳欢唯一的金兰难产去世。但是,祁枭是她留下的,可是柳欢做不到爱屋及乌,爱恨交织。以至于他的幼年是极其扭曲的。

柳欢对他的“喂养”永远伴随着伤害——刚喂完奶,可能突然掐他的胳膊;刚唱完歌谣,转头就用针扎他的脚心。

这种“给予”与“掠夺”的无缝切换,让他的大脑形成了条件反射:任何“接受”都是危险的前奏。

比如他三岁时,第一次主动把手里的碎饼递给柳欢(模仿其他孩子的亲昵),柳欢却突然把饼拍掉,狠狠拧他的脸,说:

“贱骨头!给你的就该攥紧,谁让你往外递?”

他疼得大哭,却在乳母眼里看到了混杂着恐惧和警告的眼神——后来他才隐约知道,柳欢怕他重蹈覆辙小椿的老路,却用错了方式。

把“给予=死亡”的恐惧,当成了喂养他的“奶水”。

他不是天生冷漠,而是每一次尝试“相信他人”,都被现实钉进更深的冰窖,直到最后连“尝试”的念头都不敢有。

比如说,五岁那年,宫宴上有个小宫女偷偷给了他一块没被下毒的糕点(当时有政敌想毒杀他)。

他攥着糕点,第一次对人说了“谢谢”,转头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柳欢。

结果当天夜里,小宫女就被柳欢勒死在井边,乳母抓着他的手按在宫女冰冷的脸上

“记住,对谁好,就是把刀递到谁手里。”

他看着宫女圆睁的眼睛,嘴里的糕点甜味变成了铁锈味。

原来“回报善意”会害死对方,而“接受善意”会让自己成为帮凶。

十岁时,他被其他王子欺负,一个老侍卫替他挡了一棍,腿被打断。

他偷偷把自己省下的药送给侍卫,却被父王发现。父王当着他的面,给侍卫灌了哑药,说:

“奴才就是奴才,也配让主子惦记?”

“你和你的母亲一样,卑贱!”

侍卫被拖走时,用仅能动的手指着他,眼神里不是感激,而是绝望的警告——从那时起,他明白“保护他人”不仅没用,还会让对方因自己而更痛苦,唯一的“仁慈”,就是彻底推开所有靠近的人。

当他进入权力斗争的漩涡,早年的生存逻辑被反复验证,最终固化成不可动摇的“生存算法”。

-十五岁那年,他和异母弟弟争夺兵权,弟弟假意与他结盟,约定平分战功。

他犹豫过,甚至想过“或许这次可以信”,却在决战前夜,梦见了小宫女的眼睛和老侍卫的手指,连夜修改了作战计划——结果弟弟果然背刺,按原计划设下埋伏,却因他的临时变卦成了孤军,最终战死。

他踩着弟弟的尸骨拿到兵权,站在尸骸堆上时,心里没有胜利的快意,只有一种麻木的“果然如此”。

在祁枭的世界里,“利己”不是残忍,而是避免自己和他人一起掉进深渊的唯一办法。

后来他处理朝政,永远遵循“零信任原则”。

最可悲的是,他从未意识到自己是“利己主义者”。在他的认知里,“只在乎自己”不是选择,而是“活着”的同义词:

- 有次谋士劝他“收拢人心”,列举了历代明君的仁政。

他听完笑了,指着殿外冻死的乞丐

“人心能让他们活过这个冬天吗?”谋士说“恩德能让百姓归心”,

他却起身踹翻了谋士的案几:“归心?心是最没用的东西,风一吹就散了。

只有攥在手里的粮食、刀枪,才是真的。”

他说这话时,眼前闪过的是柳欢按在他手里的那块带血的糖——那是他这辈子唯一“攥住”却没失去的东西,所以他以为,所有东西都该这样攥着。

他的利己主义,从来不是“精致的算计”,而是被恐惧腌透了的“生存肌肉记忆”。

就像一株在石缝里长大的草,不是不想向着阳光舒展,而是每一次舒展都会被石头砸断腰,最后只能把根须蜷成一团,死死扒住那点仅有的土。

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拼命守护的“自我”,其实只是当年那个被吓坏了的孩子,用无数层坚硬的壳,裹住的一颗早就冻成冰的心。

但是就算如此,也改变不了他作为反派的事实。

祁枭无疑是最爱他母亲的。

因为他的母亲死的最早,还没有对他造成什么伤害,所以他就把他的母亲当成了一个乌托邦。

祁枭为小椿做的事,带着他骨子里那股被扭曲的偏执——不是温情的追忆,而是用权力给“被轻贱的过去”刻下一道不容置疑的印记。

他翻遍内库,找出小椿当年入宫时穿的那件灰布襦裙。

料子粗得磨手,裙摆还沾着洗不掉的皂角渍,他却命人用金丝在边缘绣满缠枝莲,装在水晶匣子里,供奉在新建的“椿殿”正中央。

殿里的梁柱全用南海进贡的沉香木,地砖铺着和田玉,连窗纸都糊着掺了金箔的绫罗,可所有奢华都围着那个灰扑扑的匣子,像一群珠光宝气的人,屏息望着角落里一株倔强的野草。

他会给小椿的牌位镀上三层金,嵌在紫宸殿最显眼的梁上。他要让所有跪拜的朝臣都看见“先帝侍妾小椿”的字样,让史官在起居注里添上“帝每朔望亲祭,泣告以天下”的记载。

他甚至会把当年漠视小椿的宫人全贬去守皇陵,却在每个雪夜独自站在陵前,用剑尖在冻土上刻她的名字。

他要的从不是“原谅”,而是让整个王朝都记住:这个曾被轻贱的女人,是谁也碰不得的逆鳞。

他做这一切,从不在乎朝臣是否非议,也不管史官如何记载。

对他而言,这不是“尽孝”,更像一场笨拙的救赎。

他要让所有轻视过小椿的人都看见,这个曾被踩进泥里的女人,如今被他捧在掌心;他要让那个在记忆里总是垂着头的母亲知道,她的儿子,终于有能力让全世界,都不敢再低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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