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之日,杨婷坐在铜镜前,凤冠压得她脖颈发酸。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陌生。红妆,金冠,嫁衣如火——这是她等了多年的时刻,她应该笑。可她笑不出来。
窗外的桃花开了,风一吹,花瓣飘进殿内,落在她的嫁衣上。她拈起那片花瓣,又想起那棵桃树,树干上那行稚嫩的“杨婷也到此一游”。
万能龙套(恭敬)陛下,该出发了。
殿上,宾客满座。
杨婷踏入殿门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看见了东辰——东来国太子,坐在宾客席第一排。他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腰间佩剑,面容俊美,可那张脸上没有笑容。
东辰总是陪在她身边,有时候是陪她说说话,有时候是给她买来好吃的东西,他看她的眼神一直很温柔,温柔到杨婷不敢细看——因为她知道自己给不了回应。
可今天,东辰的眼神变了。
那里面有心疼,有愤怒,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决绝。他看着她一步步走向荣威,手指紧紧攥着座椅扶手,指节发白。
荣威(温柔)陛下!
荣威迎上来,一身玄色礼服,笑容温润,向她伸出手。
杨婷把手放进他的掌心。东辰猛地站了起来。
荣威(皱眉)东辰太子!
东辰没有看他,只是盯着杨婷,声音压得很低。
东辰(沉重)小静,你真的要嫁给他吗?
满殿宾客窃窃私语,杨婷沉默一瞬,然后轻轻点头。
杨婷(沉重)东辰,今日是我的大婚之日,请你……
东辰(痛心疾首)好!
东辰打断了她,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东辰(苦笑)好,我不拦你,只是我有话要和你说,单独!
荣威(冷笑)太子殿下,有什么话,大婚之后再说也不迟。
东辰(冷漠,不满)我等不了那么久!
东辰的目光终于转向荣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烧着火。
东辰(冷漠)荣威,你怕什么?
殿内的空气骤然紧张,杨婷看着东辰,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安。她认识东辰这么多年,很少见他如此失态。
杨婷(犹豫)东辰,你到底想说什么!
东辰本想和盘托出一切跟米切尔的计划,一切荣威是坏人的论证,可是想起来米切尔的局,和青姨留下的锦囊,他终究还是迟疑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打破了所有人的计划和付出,他接受不了那样的代价。
于是,在犹豫很久后,他不得不痛苦的点头。
东辰(痛苦)没什么,你嫁吧…
他终于还是坐了回去。
杨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可她没有时间细想。荣威已经牵着她走向殿中央,朗声道。
荣威(得意)今日是陛下登基大典暨大婚之喜,承蒙各国贵客莅临。在祭天之前,臣有一份薄礼,献于陛下座前。
他拍了拍手。
两个侍卫押着米切尔走了进来。
满殿哗然。
米切尔披枷带锁,头发散落,白衣上血迹斑斑。他走得很慢,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音。他被押到殿中央,侍卫一脚踢在他膝弯,他跪了下去。
杨婷看着他的脸——苍白,消瘦,嘴唇干裂,唯有一双灰蓝色的眼睛还亮着。那双眼睛看着她,里面有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
荣威(冷漠)此人便是灭雪国的元凶——米国王子米切尔。今日陛下大婚,臣以此贼之首,祭雪国先帝在天之灵!
偏殿里,米雪米莱杨蕊又被关押起来,秦明和安乐被挑断脚筋丢进了牢房。
暗处,流苏杨晨木兰几人都在偷偷观察婚礼,准备伺机而动。
看到米切尔的那一刻,杨晨握紧了拳头,眼睛因为心疼和愤怒而猩红。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变故,他不明白,为什么杨婷会变成雪国的公主,又为什么,她会和荣威合谋,他心里有太多问题。
万能龙套(激动)杀了他,杀了他!
驯兽师(激动)祭旗,祭旗!
杨婷站在原地,看着米切尔。他始终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跪着,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杨婷(沉重)他为什么不说话?
荣威(温柔)昨夜试图自尽,医官用药后暂时失了声,不过也好,免得他出言不逊扰乱你的好心情。
荣威推迟了米切尔被毒哑的时间,试图混淆他之前跟杨婷的最后一次见面的结局。
杨婷盯着米切尔的喉咙。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拼尽全力想要说出什么,却只有一丝沙哑的气音。
她的心忽然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荣威双手捧上一把金柄长刀。
荣威(温柔)请陛下亲自动手。
杨婷接过刀,手在发抖。
她走向米切尔,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站到他面前,刀尖抵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头发滑落,露出那张苍白的脸。他的眼睛里有泪光,但始终没有落下来。他看着她的凤冠霞帔,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像笑,更像是一个认命的、心碎的弧度。
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杨婷看清了,“别哭”!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眼泪正沿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刀背上。
她握刀的手剧烈地颤抖。
杀了他。他是仇人。杀了他。
她心里反复念着荣威告诉她的那些话,可她的手就是刺不下去。她的身体在抗拒,她的每一寸骨头都在尖叫——不对,不对,这个人不对。
东辰(激动)小静,不要…
东辰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急切而焦灼。
杨婷猛地回头。东辰已经站了起来,脸色惨白,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她握刀的手忽然不听使唤了。
不是她自己动的。那只手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了——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她指尖连到了刀柄上,猛地一拽。
刀尖刺进了米切尔的胸口。
杨婷瞪大了眼睛。她想松手,可手指像黏在了刀柄上;她想后退,可身体僵住了。
米切尔低头,看着没入胸口的刀,又抬起头,看着杨婷。
他的灰蓝色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柔软的、像是终于解脱了的光。
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他说的是,“忘了我!”
没有仇恨,没有怨怼,没有一切的一切,只是一句“忘了我”。
忘了他,忘了恨,也忘了爱,可恨比爱更容易放下啊,雪国曾经有一个不成文的习俗,若是一个人死了,那么他所做的一切坏事都可以被原谅,可是如今坏消散了,那些好呢?她心里的好感呢,她的疑惑呢,她的那不敢说出口的矛盾的真心呢?
他的身体向前倾倒,额头轻轻靠在了她的手背上。
温热的血从刀口涌出来,浸透了她的嫁衣。
大殿里一片死寂。
杨婷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眼泪砸在米切尔的银发上,一颗一颗,像断线的珠子。
她的手终于能动了。她松开刀柄,跪下去,捧起米切尔的脸。那张脸苍白如纸,眼睛已经半闭,嘴角还挂着那个心碎的弧度。
杨婷(痛苦)不……不…………
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濒死的兽。
杨婷(痛苦)不…我没有…不是我的手…………
她猛地回头,看向荣威。
荣威站在台阶上,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的笑容。但他的右手微微抬起,手指轻轻一勾——那动作极快,快到除了东辰,没有人注意到。
那根看不见的线,是荣威的。他用了什么法子——药?蛊?她不知道——让她的手不受控制,替他了结了米切尔。
东辰(咬牙,愤恨)荣威!
荣威(得意)陛下手刃仇人,大仇得报,恭喜陛下!雪国先帝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驯兽师(恭敬,高兴)陛下万岁,雪国万万岁!
东辰冲了上来,他一把推开了荣威,半跪在杨婷面前。
看着她满手的血,看着米切尔渐渐失去生机的脸,眼眶通红。
东辰(心疼)小静…
杨婷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空洞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杨婷(痛苦)东辰,我的手,我的手不听我的………
东辰什么都明白了,他猛地转头看向荣威,手按上了剑柄。
荣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荣威(冷笑)太子殿下,今天是你来观礼的。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东辰的手攥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他没有拔剑。
不是不敢。是他知道,现在拔剑,救不了米切尔,也救不了杨婷。他需要时间,需要证据,需要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他松开剑柄,脱下外袍,披在杨婷肩上,将她从米切尔身边扶起来。米切尔的身体缓缓滑落到地上,发丝散开在血泊中,像一朵开败的花。
东辰(心疼,认真)小静,你看着我,听我说,这不是你的错,你听见了吗,小静…
杨婷的眼泪不停地流,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东辰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荣威站在台阶上,微笑着接受群臣的朝贺。
“陛下手刃仇敌,真乃天降英主!”
“雪国复兴,指日可待!”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没有人听到杨婷在东辰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没有人看到米切尔的血,沿着金砖的缝隙,缓缓流向殿外。
流向那片桃林。
人群中,杨晨被蒙面男子打晕带回了暂住地,若非那人出手及时,杨晨今日必定暴露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