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婷的心很乱,她跟荣威婚礼在即,荣威对她也很好,按道理她没有理由拒绝他,可是,她心里就是始终开心不起来。
杨婷坐在曾经属于米国的宫殿里,殿内陈设依旧,只是换了主人。
她终于赢了,多年流亡,荣威替她收拢旧部、训练兵马,将米国搅得天翻地覆。米国的旗帜被扯下,雪国的雪花旗在城头升起。米国的贵族死的死、逃的逃,而那个她最该恨的人—米切尔——正被铁链锁在地牢里,等着她大婚之日祭旗。
一切都按照荣威的计划,完美无缺。
可杨婷坐在那张不属于她的龙椅上,心里空荡荡的,像被风吹透的破屋子。
窗外是米国的春天,风信子开了满园,彩色的花瓣被风卷进殿内,落在她膝头。她低头看着那片花瓣,忽然觉得喘不过气。
她终于要复仇成功了。杀了米切尔,嫁给荣威,登基为女帝,从此雪国的耻辱被洗刷,她的名字将被写入史册。
可她没有快感。
一丝都没有…………
荣威(温柔)陛下!
荣威已经提前改好了称呼,似乎一切就已经尘埃落定。
他从殿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安神汤。
荣威(温柔)你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时辰了,明日大婚,还有许多事要准备。
杨婷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殿中那根朱漆柱子上。柱子上有几道深深的刀痕,像是被人泄愤砍过。她问过宫人,说是米切尔小时候练剑留下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去问一个仇人的童年。
杨婷(轻声)荣威!
杨婷(若有所思)你说,一个人大仇得报的时候,应该是什么感觉?
荣威走到她面前,将汤碗放在案上,沉吟片刻:
荣威(温柔)应该是…如释重负的!
杨婷(若有所思)如释重负……
杨婷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慢慢摇了摇头。
杨婷(轻叹)我没有,我心里是空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挖走了,只剩下一个洞。
荣威的目光微微一沉,但很快恢复了温润。他蹲下身,与她平视。
荣威(温柔)陛下,那是因为你太累了。十多年的恨,一朝得雪,人反而会茫然。等明日大典一过,一切尘埃落定,你就会好起来的。
杨婷终于转过头,看着荣威的脸。这张脸她看了许久,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温柔,可靠,却也永远知道该说什么。
可此刻,她忽然觉得这张脸像一面面具。
杨婷(凝重)荣威,米切尔真的是灭我雪国的人吗?
荣威的眼神没有闪躲,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
荣威(温柔,无奈)这个问题,你已经问我好多遍了,证据就在御书房整整齐齐放着,你随时可以再去看。
杨婷(疲惫)我知道,可是………
可是什么?
她也说不上来“可是”什么。她只是坐在这座米国的宫殿里,看着风信子落在曾经属于米切尔的地方,心里有一种奇怪的、说不清的感觉——像是回家,又像是失去。
荣威(温柔)陛下,你最近太累了,大婚之后,臣陪您去温泉行宫休养几日,把一切都放下。
杨婷点点头,没再拒绝。
荣威离开后,殿内重新安静下来。杨婷站起身,走到窗前。风信子在风中摇曳,她忽然看见林子深处有一棵树,树干上似乎刻着什么字。
她不由自主地走了出去。
花瓣落在她的发间、肩上,她穿过花雨,走到那棵老树下。树干上刻着两行字,笔迹稚嫩,像是少年人手笔:
“米切尔到此一游!”
“杨婷也到此一游!”
杨婷愣住了…
她盯着“杨婷”两个字,瞳孔猛地一缩。她的名字,怎么会刻在这里?米国的王宫里,一棵桃树上,刻着她和一个敌国王子的名字?她从未出过雪国王宫——荣威说的——她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米国?
她伸手去摸那行字,指尖触到树皮上凸起的疤痕。那些疤痕很老了,树皮已经长回去小半,说明刻了较长时间。至少两年,甚至更久。
杨婷的手指开始发抖。她拼命回想,拼命想抓住什么——可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桃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忽然觉得眼角发烫。
她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不停地流。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就像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到那行字会心痛,就像她不知道为什么明天要杀的那个人,会让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远处传来脚步声,荣威的声音从花林外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荣威(担忧)陛下,你在里面吗?
杨婷迅速擦掉眼泪,站起来。她深吸一口气,让声音恢复平静。
杨婷(淡淡的)我在!
她走出桃花林时,荣威正站在林边,手里拿着一件披风。他看见她的眼睛微微泛红,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
荣威(担心)你哭了?
杨婷(淡淡的)桃花迷了眼睛。
荣威没有追问。他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的花瓣,动作轻柔得不像一个武将。他的手在她肩头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
荣威(温柔)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
杨婷跟着他往回走。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杨婷(凝重)荣威!
荣威(温柔)嗯?
杨婷(凝重)这片桃林,我曾经来过吗?
荣威(温柔)陛下说笑了,你是雪国公主,从前也只在米国民间生活,怎会来过此处。
杨婷(沉重)那桃树上为何刻着我的名字?
荣威沉默了,这沉默很短暂,短暂到就可以忽略不计,但杨婷还是很快捕捉到了。
荣威(温柔)或许是哪个宫人乱写的,陛下何须在意。
杨婷看着荣威的背影,心里那个洞越来越大。
她没有再问。她知道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回到殿中,她屏退左右,一个人坐在窗前。夜风吹进来,烛火摇摇晃晃。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米切尔的许愿瓶里写着,她失忆了没有关系,他会永远记得。
原本她没有从米切尔那里得到答案,她就认为已经是自己想多了,可如今她忽然觉得,也许一切都是真的,她真的忘记了很多事情。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里有一道淡淡的疤,很旧了,她不记得是怎么来的。可此刻,她忽然“看见”了一个画面——一个稚嫩少年,小心翼翼地帮她包扎手上的伤口,嘴里心疼的嘟囔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像幻觉。
但她的手心,那道疤,忽然开始发烫。
杨婷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那道旧疤里。
杨婷(痛苦)你到底是谁…
她对着空荡荡的宫殿,轻声问。
没有人回答。
远处的地牢里,铁链轻轻响了一声,像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