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切尔的血沿着金砖的缝隙缓缓流淌,像一条细细的蛇,蜿蜒向殿外。
杨婷跪在那滩血泊中,嫁衣的下摆浸透了暗红。她的双手沾满了血——他的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些血在掌纹里蔓延,像某种古老的、无法破解的咒语。
她杀了人,她杀了米切尔…
她的手还在抖,可她的心已经不抖了——因为她的心像是被人挖走了,胸腔里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洞。
东辰(心疼)小静…
东辰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没有松开她,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箍在怀里。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重,像擂鼓。可她自己已经没有心跳了。
杨婷(痛苦)东辰………不是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手不听使唤……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抱着她,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小时候惹她生气时候他哄她那样。可他的目光,越过杨婷的肩膀,死死地钉在荣威身上。
他看到了!
杨婷举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以为是她亲手刺下去的。但东辰看到了——荣威的右手微微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像牵线木偶的操纵者那样,轻轻一勾。
然后杨婷的手就不受控制地刺了出去。
东辰的瞳孔骤缩。那一瞬间他几乎要拔剑冲上去,可他忍住了。现在不是时候。荣威在殿内布了重兵,他若当场翻脸,不仅救不了杨婷,连他自己和这里所有的宾客都无法活着走出去。
他需要时间,需要证据,需要万无一失!
可看着杨婷哭成这个样子,他的心像被人用钝刀一刀一刀地割。
东辰(心疼)小静,你听我说,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做的,你听见了吗。
他捧起她的脸,逼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她的眼神涣散,瞳孔里映出他的脸,却像是看不见他。
杨婷(痛苦)是我的手,它自己…是它自己……
东辰(小声)我知道,我看见了,有人动了手脚,不是你!
东辰的声音极小,小到只有他们俩能听见,杨婷的眼睛终于聚焦了一瞬,泪光中闪过一丝茫然。
杨婷(不知所措)什么?
东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很想现在就把一切告诉她——告诉她荣威在刀上动了手脚,告诉她米切尔不是她的仇人,告诉她多年的仇恨全是一场骗局。可他不能。荣威就在三步之外,正微笑着接受群臣的朝贺。他若现在说出真相,荣威会立刻翻脸,殿内的甲士会把他们全部拿下。
东辰擦掉她脸上的泪,声音温柔而坚定。
东辰(温柔)以后我再告诉你,现在你要做的是活下去,活着才有希望,知道吗!
杨婷(痛苦)可是我杀了他…
她的目光落向地上米切尔的尸体。他的眼睛还没有完全闭上,灰蓝色的瞳孔里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光,像熄灭的烛火最后的闪烁。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个终于结束的、释然的弧度。
杨婷伸出手,颤抖着覆上他的眼睛,将那最后一丝光也合上了。
他的睫毛扫过她的掌心,冰凉而柔软。
杨婷(痛苦)对不起…
东辰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她的腿是软的,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嫁衣上的血滴在金砖上,一滴一滴,像一条红色的路。
荣威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
荣威(温柔)陛下手刃仇人,大仇得报。臣为陛下感到——
东辰(冷漠)别碰她!
东辰的声音冷的像冰一般。
荣威的手停在半空,笑容不变。
荣威(微笑,冷漠)东辰太子,陛下是臣的未婚妻,臣扶她是本分。
东辰(冷漠,高傲)你没听见吗,我说,别碰她!
东辰的目光直视着荣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杀意。
荣威的笑容终于淡了一瞬。他看着东辰的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的目光在东辰和杨婷之间转了一圈,然后微微一笑,收回了手。
荣威(冷笑)也好,陛下此刻情绪不稳定,有你陪着她,我也放心!
荣威(冷淡)陛下手刃仇敌,心力交瘁,先回宫休息。大婚之礼,延后举行。
万能龙套(小声议论)延后?
荣威(温和)陛下需要休息。大婚之事,不急在这一时。
他说“不急在这一时”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地上米切尔的尸体。那一眼里没有任何情感——没有恨,没有快意,甚至没有满意。只有一种冰冷的、将一切掌控在手的平静。
米切尔死了,他的目的达到了!
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东辰扶着杨婷走出太和殿。殿外的阳光刺眼,杨婷眯起了眼睛,阳光照在她沾满血的嫁衣上,红得刺目。
她忽然停下脚步。
杨婷(不明情绪)东辰…
东辰(温柔)嗯?
杨婷的眼泪又落了下来,无声地,沿着脸颊滑进领口。
杨婷(痛苦)他最后告诉我的三个字,他说“忘了他…”
东辰闭上了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流泪。他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他转头看向身后——太和殿内,荣威正在与大臣们谈笑风生,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东辰(沉重)小静,你相信我吗!
杨婷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东辰(郑重)小静,你相信我吗?
他重复了一遍,握紧了她的手。杨婷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东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再说话。他扶着她穿过长长的宫道,两旁的白玉栏杆上落满了桃花瓣。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像一场无声的雪。
杨婷忽然想起那个梦——桃花树下,少年,花环。她拼命想抓住那个画面,可它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流走了。
他最后说的三个字,她没有听清,可她看见了。
而她亲手把刀刺进了他的胸口。
杨婷的脚步忽然一软,整个人朝地上栽去。东辰一把捞住她,将她打横抱起。
东辰(着急)小静………
杨婷的眼睛半闭着,嘴唇翕动,发出模糊的呢喃。
杨婷(痛苦)米切尔………对不起…………米切尔…………
东辰抱着她,快步走向寝宫。他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从风中传来,冷得像淬了冰:
东辰(冷漠)荣威,你欠的债,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身后的大殿里,荣威站在米切尔的尸体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张苍白的脸。他蹲下身,从米切尔胸口拔出了那把刀,在手中转了一圈。
刀刃上沾着血,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荣威微微一笑,用米切尔的白衣将刀刃擦干净,然后站起身,对侍卫说。
荣威(冷漠)拖下去,喂狗!
万能龙套(犹豫)将军,这是米国王子…
荣威(冷漠)王子?米国已经亡了?他只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
他转身走向殿后,衣袍拂过米切尔的发丝,没有回头。
殿外,桃花瓣落了一地。
杨婷的寝宫里,东辰将她放在榻上,替她盖上被子。她蜷缩成一团,浑身发抖,嘴里反复念着三个字——“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东辰坐在榻边,握住她冰凉的手。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的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腰间剑柄。
剑柄上的纹路硌进掌心,留下深深的红印。
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