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妩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夜风。肺叶被冰冷的空气充满,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她更加清醒。
阿妩“所以,”
她睁开眼,目光重新投向黑暗的虚空,声音平静了许多,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沉重。
阿妩“你跟着我,是为了确保我能抵达那个‘可能’存在的地方,去尝试那个‘可能’成功的方法。为了……给我,也给她,一个尝试‘了结’与寻找‘归宿’的机会。”
玄离“是。”
玄离的回答简洁而肯定。
这一次,阿妩终于真正理解了他加入的理由。这不仅仅是对故友的援手,也不仅仅是对“浑水”的好奇。
这是一场目的明确的、近乎守护的同行。
他守护的,或许是她抵达目的地的可能,也或许是那个即将消散的琉璃残魂获得另一种结局的微末希望。
至于他为何要做这样的守护,那份深藏于平静之下的动机,或许永远是个谜。
但至少此刻,这个理由,比任何含糊的“故友情谊”或飘渺的“观测兴趣”,都更让她能够接受,也……更让她感到一种复杂的沉重。
她承了他的情,一份关乎存在根本的、沉重无比的情。
阿妩“分离开么……”
阿妩再次低声重复,这一次,语气中少了几分震惊与茫然,多了几分沉静的思索。
长久以来,她几乎以为自己与琉璃已是一体,命运与目标早已纠缠不清。
如今,突然出现一条可能将它们梳理开来的道路,尽管前路未卜,风险重重,但这“可能性”本身,就像在密不透风的黑暗中,凿开了一道极其微小的缝隙,透进一丝她从未设想过的、陌生的光。
那光是诱惑,也是恐惧。
她不知道如果真能分离,自己会选择怎样的路,琉璃又会面临怎样的结局。
但至少,她知道了有这样一条路存在。
这就足够了。
足够让她在复仇的烈焰之外,保留一丝对“之后”的、极其微弱的念想。
阿妩缓缓站起身,墨蓝色的外袍随着她的动作滑落肩头,又被她伸手重新拢好。她转身,面向依旧静坐的玄离。
月光下,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不再是最初的涣散与激烈。
那里面沉淀着深不见底的复杂情绪,有未散的恨,有沉重的疲惫,有对新可能的茫然,但最深处,却燃起了一点更加冷硬、也更加坚定的东西。
阿妩“我知道了。”
她对玄离说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似乎多了些什么。
阿妩“日月神谭,我会去。无论是为了五色石,还是为了……你所说的可能。”
她没有说“谢谢”,但这句话,已是对他意图的最大接纳。
玄离微微颔首,也站起身。
玄离“路还很长,且艰险异常。先休息吧。”
他没有再多言,转身,身影融入山崖下的阴影,朝着营地的方向悄然走去,步伐依旧无声而平稳。
阿妩独自又在山巅站了许久。夜风吹拂,裹紧的外袍阻挡了寒意。
她仰望星空,又俯瞰黑暗的海洋,脑海中掠过千年前战场的烽烟,锁妖台的冰冷,哪吒期盼的脸,青龙消散前的遗言,还有掌心青石温润的触感……
最后,所有画面都沉淀下去,只剩下两个清晰的目标,如同黑暗中并行的双星,在她心中灼灼亮起。
集齐五色石,完成复仇。
抵达日月神谭,面对分离的可能。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恩怨未了,危机四伏。但至少此刻,她知道自己要去向何方,无论是为了恨,还是为了那渺茫的、关于“自我”与“归宿”的答案。
她最后看了一眼玄离消失的方向,然后拢紧外袍,一步步走下山崖,朝着篝火微光的方向,步履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