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众人依照玄离的建议,并未急于深入远海或内陆,而是沿着海岸线,寻找他所说的“气机清朗、便于观星辨气”之所。
最终,他们在一处突出于海面的高耸断崖上暂时落脚。此地三面环海,视野极阔,崖顶平坦,岩石裸露,几乎不生草木,唯有呼啸的海风与永恒的浪涛声为伴。
到了夜晚,远离尘嚣与密林遮蔽,天穹显得格外低垂,星河灿烂,仿佛触手可及。
抵达当夜,玄离便开始了他的工作。
他没有像寻常方士那样摆设香案法坛,只是让众人在崖顶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区域。
他自己则选定了崖边最靠近星空的一角,盘膝坐下,面对着浩瀚的南海与无垠的夜空。
他解下了腰间一个看似普通的旧布袋,从中取出了几样物事:一块巴掌大小、边缘圆润、色泽深黛如古潭的龟甲;三枚磨得光滑、颜色各异的石子(黑、白、青);还有一只小巧的、非金非玉、雕刻着细密星图的罗盘。
他没有点燃任何灯火,月光与星光便是他唯一的光源。覆眼的白纱在微弱的星辉下,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阿妩、哪吒等人远远围坐在稍后的位置,屏息凝神地看着。连最沉不住气的哪吒,此刻也瞪大了眼睛,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生怕干扰了这神秘的过程。
玄离首先将那三枚石子,按照某种特定的三角方位,轻轻放置在身前的岩石上。
黑石在北,白石在南,青石居中偏东。
然后,他将那枚古旧的龟甲置于三石中央,掌心向下,虚悬于龟甲之上。
他闭上了眼睛,整个人的气息骤然变得飘渺起来,仿佛不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是化作了这山崖、这海风、这星空的一部分。
一种难以言喻的、苍茫古老的韵律,开始以他为中心,极其缓慢地向四周荡漾开来。
夜风似乎在他身边绕行,变得轻柔。远处的海涛声也奇异地低落下去,化作背景里模糊的低吟。
玄离的嘴唇微微翕动,念诵着无人能懂的、音节古怪而悠长的古老咒言。
那声音极低,几乎被风声掩盖,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直接与头顶的星辰、脚下的大地、以及那枚龟甲产生了共鸣。
他悬在龟甲上的手掌,开始极其缓慢地移动,指尖在空中勾勒出一道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由微光构成的轨迹。
那些轨迹并非胡乱涂画,而是隐约对应着夜空中的某些星辰连线,或是地面上某种无形的气脉走向。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月色偏移,星光流转。
突然,那枚置于三石中央的龟甲,毫无征兆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龟甲表面那些天然形成的、如同古老文字的纹路,竟然开始自行亮起!
起初只是极其微弱的、仿佛错觉的荧光,但很快,那光芒变得清晰可见,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宛如浓缩了星光的暗金色!
纹路一根根被点亮,彼此连接、延伸,最终在龟甲表面构成了一幅复杂而动态的、不断变幻的光图!
与此同时,那三枚围放的石子,也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黑色的石子泛起幽暗的乌光,白色的石子则散发出柔和的月华,而那枚青色的石子,则流淌着淡青色的、如同水波般的微芒。
三种光芒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有生命般,朝着中央发光的龟甲缓缓流淌、靠近,却又在即将接触时,被某种无形的力场隔开,形成一个微妙的、光芒交织的三角区域。
玄离覆纱的面容上,神色无比专注,甚至隐隐透出一丝凝重。
他勾勒光痕的手指动作加快了些,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星光下闪着微光。显然,这占卜推演对他而言,消耗颇巨。
那龟甲上的光图变幻越来越快,越来越复杂,时而像星图,时而像地图,时而又像某种难以解读的抽象符号。
三种石子的光芒也随之明灭不定,与龟甲的光图产生着某种急促的“交流”。
阿妩紧盯着那变幻的光图,虽然看不懂其中奥妙,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庞大而精微的“信息”,正在被某种古老的力量,从无形的天地脉络与时空缝隙中抽取、汇聚、解析于此地。
她体内的赤石、黄石、青石,似乎也受到了微弱的共鸣,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感。
突然,玄离闷哼一声,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所有正在勾勒光痕的动作骤然停止!
他悬在龟甲上的手掌猛地向下一压!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虚空深处的震鸣响起。
龟甲上的光图骤然定格!不再变幻,而是凝聚成一个极其清晰、却依然玄奥的复合图案:中央是一幅抽象的、由光点与线条构成的星象图,隐约能看出是某种特定的星辰排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