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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梦竹生

景泰朝鬼府日常(明代史同)

本文灵感来源于北宋秦观的词《满庭芳·碧水惊秋》。

十月里,快到重阳。北京的丹枫红了一片,菊花还没来得及被风吹残。过完十一假期的于谦早早醒来,收拾自己准备去上班。

不得不说,于首席醒的确实有些早。渐圆的月亮还挂在天上,随着日出的脚步而逐渐透明。月亮的影子落在窗外,摇啊摇的,让于谦一时分不清是真是幻。毕竟,在昨夜的梦里,那丛眼熟的竹子也是这样晃啊晃的,好像把他晃回了几年前和小家伙谈恋爱的时候。

都过去了。于谦用冷水洗了把脸。当时和小家伙分手,直接原因是异地,但根本上是因为朱祁钰没有安全感。面对着比自己年龄、阅历都多得多的于谦,朱祁钰用尽各种方式想证明于谦的爱,最终却把于谦推得越来越远。在这方面,于谦承认自己已经人到中年,失去了年轻人那种无休无止的激情,因此他最后奉送给朱祁钰的分手发言是一句“我累了”,而不是“我不再爱”。

“那好吧。”他还记得那时候小家伙哭了,“你果然不爱我。”

此言一出,于谦长叹一口气,算了吧,真的年龄差太多了,我无法填补他缺失的安全感,他也没办法理解我。至于爱,爱不能解决一切。

在那以后,于谦独自过了几年,专心于事业,终于在退休之前升到了首席法务的位置上。对于自己的事业,其实于谦已经满意了:只要能这么干到退休,也算是小有成就。至于感情方面,于首席懒得去想。妻子在自己四十出头的时候就去世了,只给自己留下一个女儿*。之后的近十年里,自己独自把女儿拉扯大,也没有什么再娶的想法。没想到,人过半百,居然遇到了年轻的追求者,而自己也就真的鬼迷心窍答应和他试试。果然,年龄的差距带来了思想上的不同步,分手之后,于谦对感情彻底没了兴趣。

拾掇完自己,于首席衣冠楚楚地出门了。早上的风还真有点冷,于谦暗想,再过几天,得加件风衣了。

风衣。说到风衣,于谦突然想起来,柜子里挂的那件很喜欢的风衣,好像还是分手之前小家伙送的。分手之后本来应该把前任的东西都处理掉,但是当时的于谦自诩是成熟稳重的中年人了,又不是失恋就要去剪头发的中学生,无所谓打扫不打扫的,东西也就一直留到了现在。有时候衣服倒替不过来了,甚至还会从里面刨两件来穿。

唉,竹子。于谦捏了捏眉心,都是因为做梦,今早才会想这么多的。

于谦顺着车窗往外看,街边当然是不会有竹子的,于首席也只是为了转移注意力罢了。这一看不要紧,偏偏看到了一个绝对不可能在这里出现的人。于首席嘴比脑子快,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喊停了车,在走向那个人的路上了。

“祁钰?”

朱祁钰站在路边,瑟瑟发抖。好几年时间过去了,他还是没有记住在北京的春秋要穿什么衣服,“你不去上班吗?”

“我是在上班的路上啊,但你不是去南方读研了吗?为什么会……”于谦指了指他,为什么会哆哆嗦嗦地站在北京的马路边上?

朱祁钰松开抱着胳膊的手,努力让自己显得挺拔、舒展,“我是来找你的。”

于谦皱起了眉头,果然人不会随随便便做梦,“怎么了,遇到困难了吗?”

“没有。”朱祁钰的表情好像欲言又止,“就是想你。”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分手了。”

“我知道。”朱祁钰又抱住了胳膊,他无端地觉得有点冷,“我只是想……也许,我还有机会重新追求你?”

“没了。”于谦自己都觉得接下来的话太残忍,“当初我们分手的时候,我说的很清楚,我累了。你过强的占有欲、对我生活的窥探都让我难以接受,这并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爱’字就能够解释的。我无法填补你无尽的爱欲,因此不是一个做伴侣的好选择,至少不是做你伴侣的好选择。所以你还是另找别人吧。”

“说实话……”朱祁钰咬了下嘴唇,“离开你之后我的确找过别人。但是我发现我不关心他们,也不想……不想和他们有什么亲密接触。”他抬起头来看于谦,“除你之外,一切人类都让我疲倦乃至反感。我知道我还爱你,所以我回来了,为了在你面前争取一个机会。当然,我不会再给你带来不适了,我保证。”

于谦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谬。爱不靠嘴说,同理,行胜于言。他不相信粘人精会在几年内变成一个有分寸、识大体的温柔爱人,而压抑自己对朱祁钰来说又很不公正。最好的办法就是他们不要再在一起,但朱祁钰偏偏不同意。

“你好像还是很年轻。”最后,于谦轻轻地叹了口气。

朱祁钰眼神坚定,“年轻不是错误。”

“但对于我们来说……”于谦很想说,但对于我们来说不合适。

“对于我们来说也不是错误。”朱祁钰伸手,攥住于谦的衣角,“相信我,也相信自己。于谦,给我们一个机会吧。”

于谦犹豫了。片刻之后,他还是给出了朱祁钰不想听到的答案:“不行,小钰。我们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于谦转身离去,朱祁钰在身后着急地喊了起来,“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于谦摇了摇头,“爱情不是证明题。”

那日之后,有一周多的时间,于谦都没有再看到朱祁钰。这样很好——如果这种消失意味着朱祁钰从此罢手的话——但是偏偏于谦知道朱祁钰的性格不是如此,他一定还在这座城市里,一定还在等待着某一天,出现在他面前,重新成为他的恋人。

想到这里,于谦扶住了额头。为什么就一定要在一起呢?年轻人想问题好简单,总是觉得爱或不爱是一段关系的核心,但是真的是这样吗?年轻时的激情与冲动,中年时的责任与扶持,老年时的相互陪伴。人的一辈子有那么长的时间,即使是爱情也不会一成不变。更何况,关系里并不仅仅需要爱情。理解、尊重、包容是组成一段健康关系所必不可少的成分,但是自己的小恋人好像不懂。

“于首席在想什么,在想我吗?”朱祁钰端着咖啡在身后出现,把于谦吓了一跳:“你怎么进来的?”

朱祁钰放下咖啡杯,向于谦展示了一下手里的工牌,“我是新媒体运营那边新来的实习生哦。”

闻言,于谦的表情变得复杂,抬头凝视着朱祁钰。后者当然明白这种奇怪的表情从何而来,“只是为了追求你。放心,我不会死缠烂打的。况且就算……”朱祁钰还是不愿意说出那种可能,“至少这也是家很好的公司,能给我的简历增光添彩。”

“行吧。”于谦喝了杯咖啡,温度和味道都恰到好处,“这不是公司咖啡机里的吧?”

朱祁钰眨眨眼睛,“于首席猜对了,是咱们以前常喝的那家哦。”

于谦的表情再一次皱了起来,“那干嘛倒在瓷杯里给我呢?”

“怕人家说我贿赂上司,也怕你不收咯。”朱祁钰笑眯眯的,“我保证我真的不会再纠缠你、监视你了,于首席大可不必这么小心翼翼。”他举起三个指头做发誓状,“我已经金盆洗手、洗心革面、弃暗投明了。还有一句迟来的道歉,当初给你带来了很多困扰,于谦,原谅我吧。”

于谦被前任的道歉弄得浑身不自在,“没有,大家性格不一样而已。”

“嗯,听说互补的性格才适合做伴侣呢。”朱祁钰端起被喝空的咖啡杯,准备在于谦脸红之前溜走,“开个玩笑,别生气,于首席。”

朱祁钰转身走了,关门之前还不忘冲于谦wink了一下。随着关门的声音,于谦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散去那并不寻常的热意,“怎么比几年前还……”

真是迷人。

宣德毕竟是家很大的企业,部门众多。想要在成百上千号员工里制造偶遇,其实也没有那么容易。朱祁钰实习的三个月里,除了他特意来送咖啡的几次,于谦基本上很少见到前恋人的身影。这种稀疏的相遇频率引起了于谦的思考:怎么,粘人精真的转性了?

在于谦又一次路过创意广告部,看到办公室里面对电脑神情认真的年轻人时,他不得不承认:好吧,粘人精认真起来还挺有魅力的。

时间很快到了年底,朱祁钰的实习结束,准备回南方去了。离岗之前,朱祁钰专门来找他,“要不要一起过节?北京这么多景点,确实也有两年没去了。”

于谦想了想,答应了。

跨年夜,朱祁钰等在前单位楼下,等他的公主结束工作,来和他约会。朱祁钰已经计划好了整晚的行程,先去吃大餐,再去情侣影院看电影,电影结束之后趁着爱情片的氛围感——再次表白!

计划在开始之前就失败了,于首席忙于加班,结束工作下楼的时候已经八点。于谦满脸倦色地拎着公文包走出写字楼,迎面就看见自己的小恋人已经被冻得打蔫:“你怎么不找个咖啡厅先坐坐啊?”

朱祁钰脸上难掩的沮丧,“这不是怕错过你吗?”

于谦无奈,伸手探了探他的温度,“还要去哪儿玩?你都快冻透了吧。先跟我回家?”

本来以为计划失败的朱祁钰马上多云转晴:“好!”

进了家门,于谦给朱祁钰倒了杯热水:“你先坐会儿,我去做饭。你跟我说说,本来打算今天晚上去哪儿玩?”

朱祁钰被登堂入室的喜悦砸得晕头转向的,一时之间理不清于谦到底在说什么。直到看见于谦从冰箱里拿出菜来,才想起自己应该好好表现一下:“我来吧,你工作辛苦了,先歇会儿……”

于谦哭笑不得,“之前不也是我做饭?没事,不用为了表现而表现。还是我来吧。”

“怎么叫为了表现而表现呢?”朱祁钰试图给自己长脸,“你不知道,这两年我的厨艺进步了很多……”

“嗯,”于谦手上洗着菜,嘴里调侃着,“两年都住在宿舍里,每天不是食堂就是外卖,你说你厨艺进步了很多?”

朱祁钰的气势矮下去了,“这不是怕你累着嘛……”

“没事,喂小猪(朱),不怕累。”于谦已经切上菜了,“说说吧,小猪,原来想我带去哪儿啊?”

“想带你吃大餐、看电影来着。”朱祁钰开始抠手指头,“谁能想到于首席跨年夜也要加班啊。”

于谦忍不住笑了,“那好吧,大餐是吃不成了,只有于某做的四菜一汤,还请朱编辑赏光。”

别说“赏光”了,朱祁钰简直眼睛发光,“谦哥,你做的饭比外边的什么大餐强多了!”

“哟,捧杀啊。”于谦开了火,戴上围裙开始炒,“电影呢?你去我电脑上搜搜,实在不行就拉上窗帘对着电脑看呗,也算是平替了。”

朱祁钰兴奋起来,“行!”他从椅子上一跃而起,“等等,谦哥,我能看你电脑吗?应该……不太方便吧,工作上……”

“那你去书房的柜子里翻翻,应该还另有一台电脑。另外投影仪好像也有,都在柜子里,你去找吧。一会儿吃饭我叫你。”

朱祁钰钻进书房,翻了半天才找到一台落灰的电脑。刚连上电源和WIFI,便听到于谦喊他:“小钰?”

“哎,来啦!”朱祁钰蹭了一手灰,从屋里出来,“我得洗个手,谦哥,你那电脑上都是灰……”

于谦顺手给他一指,朱祁钰顺着方向进了洗手间,洗手是次要的,主要的是观察一番这里有没有可疑的物品,比如第二套洗漱用具什么的。经过小朱的扫描,发现这完全是一个独居者的家,不禁愉快地点了点头。

“还没洗完?你看什么呢?”于谦盛出四个菜来,倒上酒,“煲汤时间太久,简单的紫菜鸡蛋汤就太潦草。反正是跨年夜,明天我不用上班,你也不用赶车,不如少喝一点,就当饮料了。”

“那今晚我要是喝多了,就拜托谦哥照顾了。”两人对坐桌前,朱祁钰端起杯子来,抿了一口。“我的酒量谦哥是知道的,喝一杯就算多了……”

“顶多一杯。”于谦也给自己倒上了,“我也喝不多的,喝多了万一咳嗽或者误事,也是麻烦。”于谦往书房张望了一下,“找到电脑了?”

“找到了。”朱祁钰正满心欢喜地挑那份酸汤肥牛,“不过投影仪没找到,直接对着电脑看也行。”

“哦,”于谦对几个菜都尝了几口,心下满意自己今天的厨艺,“那看什么片子呢?你挑好了?”

听到这个问题,朱祁钰抬起头来,略带试探地问了一句:“《两小无猜》行吗?”

于首席眼睛转了转,阅片的经验和天生的谨慎让他开始考虑这部电影中到底是哪个点得到了小恋人的垂青,沉默了半晌,于谦大概反应过来了朱祁钰想要表达的意思。想明白之后,于谦反而轻松了起来,“先吃饭,先吃饭。”

这下在饭桌上苦思冥想的成了朱祁钰,谦哥看起来好像对选片不太满意的样子,那别的还有什么合适的爱情电影吗,《怦然心动》?不行,太嫩了。《泰坦尼克号》?不行,是悲剧。《真爱至上》?不行,那里面好像有一对有出轨的情节……

食不知味地吃完了这顿来之不易的饭,朱祁钰放下碗筷的时候还有点神思不属,没注意到于谦已经在对面托腮注视他很久了。朱祁钰默默地喝干了杯子里最后一口酒,深呼吸了一下,抬起头来准备开口——

“祁钰?”

“啊?”表白被打断的朱祁钰懵懵地看着对面。

“你不用说了。”于谦也端起酒杯来,为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壮胆,“我答应了。”

“啊?”朱祁钰还没反应过来,“真的?谦哥知道我要说什么吗?”

“从你的选片猜出来的。”于谦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因为之前我们有过争执、矛盾、分别,现在你才要问我‘敢不敢’,是不是?”

“我敢。”于谦正视着恋人的双眼,“你爱我,我感觉得到。虽然我一向觉得爱情不是证明题,但是既然我也爱你——就让我们用余生赌一把吧。”

朱祁钰又哭又笑,“我就说谦哥是我的!”

于谦默默地喝下那杯酒:粘人精故态复萌这么快吗?

无论如何,在新年到来之前,于谦和朱祁钰重新从“你我”变成了“我们”。刚复合的朱祁钰好像从宠物店新领来的小猫,无论是关心还是嗔怪都有些小心翼翼。日子久了,他又恢复了之前放肆的天性。当然,现在的朱祁钰已经不会像几年前那样追着于谦问东问西,或者顺着于谦的社交账号寻找“可疑分子”了。就像跨年夜他自己说的那句话,“我就说谦哥是我的”,既然还能失而复得,他就相信于谦再也不会放手了。

至于那年的新年他们到底去了哪里玩……

很另类的,于谦带着朱祁钰冒雪找了个公园去看竹子。对此,于谦解释说,“你重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那天,我梦见了当初我们一起看过的竹子。”

“啊~”朱祁钰了悟地点了点头,“那你的梦还挺靠谱的嘛。”

“怎么说?”

“这话好几年前我就说过了,在我第一次拉着你来看竹子的时候,”朱祁钰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现在我重复一遍——”

“竹子的一生,是只开一次花的。”

*此处逻辑来源于独生子女政策。

*秦观《满庭芳·碧水惊秋》:

碧水惊秋,黄云凝暮,败叶零乱空阶。洞房人静,斜月照徘徊。又是重阳近也,几处处,砧杵声催。西窗下,风摇翠竹,疑是故人来。

伤怀!增怅望,新欢易失,往事难猜。问篱边黄菊,知为谁开?谩道愁须殢酒,酒未醒、愁已先回。凭栏久,金波渐转,白露点苍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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