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于少保又一次误了早朝之后,天子终于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他也没喝啊,怎么就不来上班了呢?
天子紧急检索了奏疏堆,没有发现时间在一个月内的新辞职信。一头雾水之下,天子往于府发配了一整个太医院。
得到的结果是——“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听到这话,天子先是欣喜,接着想到了一些旧事……
所以于谦你真的敢在孕期喝酒啊?!
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挽救的机会了。现在给于少保灌醒酒汤,显然为时已晚。只是偶尔天子也会想到,两碗就倒,孩子的酒量果然随我。
当月便是封后大典,因此天子也没有再特别催促胡大宗伯。他甚至给于谦放了长达一个月的大假,虽然这假的名字叫做“禁足”。这次禁足的要求非常严格,天子特意嘱咐了不准俞士悦去看望他,更不许其向于府传递物品。
禁足期间,于谦唯一出席的活动就是封后大典。之后也没回于府——直接进宫了。封后大典看似风光,实则潦草。在文武百官眼里,陛下怎么跟个粘人的玩意儿一样总往于尚书身上贴,只有天子自己知道:朕心里苦啊!礼服繁重,这不是怕梓潼一不留神磕着碰着吗?
也不知道于大人是否领会了妾的这番好意。
事实上,于大人完全没有领会。他的心中充满了困惑,甚至是责备:你看,路都走不直了吧?你都喝成这样了,还好意思说我?
但是确实也没闻到酒味,不知道陛下喝的是什么,下次也要分我一杯羹。
当然,这只是于少保想得美。进宫之后,他没有在乾清宫发现任何酒器,而且无论如何询问天子,天子也坚称自己在封后大典之前没有喝酒。问的急了,天子便又翻起旧账来,逼得于少保只好以腹中这个“又馋又懒”的孩子来为自己开脱。
“又馋又懒吗……”天子又一次无语对苍天,“朕的长子,就是这种玩意儿吗……”
于谦立即怒目而视:“您有什么不满?”
天子赶紧摆手,“朕没有不满,没有不满。梓潼生下什么来都是好的,只要不是狸猫就行。”
为了表示歉意,天子紧急给兵部加派了四个人手,以辅助于谦的工作——他倒是想暂时解除于谦的工作,但遭到当事人的强烈反对:“劳动是大明官员的神圣权利,是一切幸福的源泉,您不要干涉我的工作!”
天子目瞪口呆,只好同意。他穷尽内宫,数出几个第二性别是Omega的内宦,统统派到兵部去照顾皇后。
大约一个是理折子的,一个是研墨的,还有两个从旁观看,随时准备递上水果或者搀扶皇后吧。
兴安也在这几名内宦之中,他就是那个天天负责给皇后娘娘递水果、上点心的。有时候,趁皇后娘娘不注意,他自己也偷吃两块。毕竟舒良对他说:“放心吃,我给你挡着呢。况且于大人也不在意这些。”
兴安觉得他说得对。
天子……天子实在不能觉得他说得对。但是为构建和谐、舒适的产育氛围,天子皮笑肉不笑地指示尚膳监,每天供给兵(皇)部(后)的饮食再加一倍。
你不是要偷吃吗?你吃吧,别少了我家皇后的就行!
如此呵护了数月,皇后娘娘终于诞下了一名皇子。天子龙心大悦,大赦天下,并赏赐内外朝官宦。在长长的赏赐名单里,天子特意找到了俞士悦的名字,拿笔划去了。
于大人从背后看见天子一手操着卷轴,一手拿笔,动作奇怪,不由得问道:“您在做什么?”
“啊,不做什么。”朱祁钰赶紧藏起罪证,“只是筛选一下奖赏的名单。”
“您直说吧,”皇后从床上坐起来,“您是不是把俞尚书给筛掉了?”
既然藏不住了,天子也就不再隐瞒,“他竟然怂恿你喝酒……”
皇后满脸无语,“那现在孩子不是好好的吗?”
“那谁知道呢。”天子的脸上略有忧色,“现在还看不出来,要到三五岁上,才能看出来体质如何、性情怎样、有否智慧……”
皇后一个枕头冲天子扔过去,“能有皇子就不错了,去年这时候大家还在上奏疏呢,现在你可清净了,就开始挑挑拣拣了!”
“我错了,我错了,”天子一闪身避开那个枕头,祭出了几个月前就说过的老话,“感谢梓潼,你没生出个狸猫来我真的感谢列祖列宗。”
舒良在旁边默默闭上了眼:如果不是皇后生育不久,还不便下床活动,这时候一定会有一场家暴。
一年后。
天子鬼鬼祟祟地搂上皇后的腰:“梓潼,你看这个孩子现在还不会说话,恐怕当初喝酒喝坏了。国家没有可靠的继承人是不行的,或许我们可以……再生一个?”
于谦手里拿着奏折,闻言便随手往身后砸了一下,“别找理由,民间一岁的孩子不会说话也是有的,十四月龄之前会好的,您就再等等吧。”
天子脑袋上挨了一下,幸好不重,还没忘记之前的目的:“其实朕就是还想再要一个。”
于谦对打直球的陛下一向无力抵抗,“那行吧。”
五年后。
群臣向陛下进谏,称应当让皇长子上学了,天子欣然纳谏,大手一挥,就让皇长子、皇次子、皇长女一同学习。对于教师的人选,天子很是斟酌了一番——
“谁造的孽谁去收场,就让俞士悦去吧。”
“舒良,你去传俞士悦,朕要告诫他——不准带着朕的孩子喝酒!带着皇后喝酒也不行!!”
对此,俞士悦只有一个想法:
“哦。那您能把之前罚去的俸禄和赏赐先还给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