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碧
浣碧"你...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浣碧气得连话都说不完整,往日伶俐的口齿此刻仿佛被愤怒哽住。我轻摇手中的团扇,语气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安陵容"浣碧,我是真心想与姐姐亲近。你是她最信任的人,我不想我们之间有任何误会。若有哪里冒犯到你,不如大家敞开了说。"
浣碧嘴上虽应着:
浣碧"安常在言重了,奴婢怎敢有半分不满..."
但那几乎要翻到天上的白眼,却出卖了她内心的不服。我停下脚步,目光平静而深邃地看着她:
安陵容"浣碧,今日不想说也无妨。只是我要把话说清楚。你要记住,不论你多么受宠,在这宫里你的身份终究是奴婢。而我,即便出身低微,如今也是皇上的妃嫔。这一点,还请你想明白。"
说罢,我不再看她,径直向前走去。宝娟赶忙跟上,小声提醒:
宝娟“小主,您这样对待浣碧,不怕她去向莞贵人告状吗?”
我轻轻一笑:
安陵容"姐姐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我深知,即便我和浣碧关系再僵,也绝不会牵连到甄姐姐。若她因此责备我,反而会心怀愧疚对我更好;若她教训浣碧收敛些,于我而言更是好事一桩。至少能让碎玉轩上下都明白:在这宫中,尊卑有序,才是自保之道。这样的处理方式,既维护了自己的尊严,又不失体面地给了对方台阶下,同时也向周围人展现了智慧与手腕。
从敬嫔宫中回来的路上,我远远看见温太医正往碎玉轩的方向匆匆走去。那熟悉的身影让我心中泛起一阵苦涩的涟漪。
甄嬛...她总是如此幸运,入宫后不仅有崔槿汐这样忠心耿耿的老嬷嬷相护,更有沈眉庄这样的知心好友相伴,就连温实初..."太医,太医..."我喃喃念着这两个字,思绪却早已飘远。以温实初对甄嬛和眉庄那份深藏不露的情意,确实已难为我所用。说来讽刺,换做旁人定会避嫌以免招致闲言碎语,可她偏偏能将这份情谊运用得恰到好处。而温实初身为太医院首座,竟对妃嫔产生僭越之情,这等人物确实太过危险,不宜轻信。
我站在原地沉思片刻,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卫临。这个年轻的医官尚未站队,正是可用之人。更重要的是,他是温实初的得意门生,若能收为己用,或许能借此牵制住温实初...
正当我思索之际,延禧宫方向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崔槿汐。
崔槿汐"安常在,我们小主特意在碎玉轩备了一桌宴席,请您晚膳时过去,还请了沈贵人作陪。"
她的声音依旧那样温柔得体,既不失恭敬又不过分谦卑,让人如沐春风。这崔槿汐果然不愧是在宫中浸淫多年的老嬷嬷,光是这份拿捏得宜的态度,就令人不得不服。
我微微一笑,心中已有计较。看来,今晚的碎玉轩之约,倒是一个不错的契机...
安陵容"竟劳烦槿汐姑姑亲自前来一趟。陵容记下了,请您转告姐姐,晚膳前我必定到访。"
送走来使后,宝娟轻声提醒:
宝娟"小主,怕是浣碧回府后说了什么..."
安陵容"姐姐待这丫头确实情深意重。"
我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心头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今日特意为我设宴,连眉庄姐姐都屈尊作陪,想必是为了替浣碧赔礼。一个丫鬟,竟能得此厚待,仿佛亲生妹妹一般。这个念头在心底悄然滋生,种种画面如潮水般涌上脑海:庭院里姐妹嬉戏的场景,月下漫步的身影...流朱曾说:
宝娟"这丫头被宠得跟二小姐似的"...
这句话猛然点醒了我。
安陵容"宝娟,你可觉得浣碧的容貌与某人有几分相似?"
宝娟略一思索:
宝娟"宫里谁不知晓,浣碧姑娘的眉眼与莞贵人颇为神似。也难怪莞贵人对她格外看重。"
是啊,仅仅因为相貌相似吗?姐姐...难道这也是您一直守护的秘密?行至碎玉轩外,院中传来阵阵欢声笑语,偏殿那边定是淳儿在闹腾。我停下脚步,思绪万千...
流珠"淳常在,席上的芙蓉糕是为安常在特意准备的。宫中的确有寻常口味的点心,但小主早已为您预备好了特制的甜点,额外添了您最爱的糖分,此刻应当已送到您的住处了。"
淳儿眼中闪烁着喜悦,甜甜地说:
淳常在"我就知道莞姐姐最疼我了!"
说罢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待她远去,我这才迈步进门。甄嬛闻声迎了出来,温柔地握住我的手:
甄嬛"陵容,是我平日里管教不严,让浣碧这丫头惹你生气了。我已经好好教训过她了。"
话音未落,浣碧已从内室走出。她眼眶微红,显然是刚刚哭过。见我进来,连忙屈膝行礼,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浣碧"安常在,从前都是奴婢不懂事,还请常在大人大量,原谅奴婢一时糊涂。"
我赶紧伸手搀扶:
安陵容"快起来,姐姐这是何苦?若真要论罪,也是我今日言语不当,生怕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甄嬛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甄嬛"这丫头就是这个倔脾气,自幼如此。如今进了宫,倒真是该收敛些性子才好。"
眉庄适时出声打圆场,拉着我们入座:
沈眉庄"好了,今日叫浣碧赔不是是一回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她与甄嬛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后缓缓开口:
沈眉庄"前几日,有人在你的药中动了手脚......"
我故作惊慌地问道:
安陵容"两位姐姐为何不早些告知?可有受伤?"
甄嬛嘴角微扬,那神情仿佛在说:你看,果然吓着你了。
甄嬛"本就不想让你担心。"
她轻叹一声,
甄嬛"宫中是非太多,知晓的人越少越好。"
我重复着前世说过的话,语气却截然不同:
安陵容"哪有姐姐出事妹妹不知的道理。"
只是这一次,我的心境已大不相同。曾经的担忧是出自真心,如今更像是在演一出戏,冷眼旁观着一切的发生。
命运的轨迹似乎早已注定。如同前世一般,甄嬛揪出了内奸,那人还没来得及吐露实情便已香消玉殒。明眼人都知道,幕后黑手必与华妃脱不了干系。而我,依然向她献上了那个利用鬼神之说的计策。
甄嬛就像一棵大树,正枝繁叶茂地茁壮成长。此时此刻,我甘愿做树下的一株小草,借着大树的庇护遮风挡雨。在我尚未长成参天之势前,这棵大树绝不能倒下。
然而年羹尧一日不除,华妃的地位便如磐石般稳固。能扳倒丽嫔也好,至少能让局势有所动摇。反正动手的是甄嬛的人,我只需静观其变,专注于自己的大事。
次日清晨,我独自来到延禧宫最偏僻的一间屋子。望着门外疯长的荒草,不用进门,也能想象屋内的景象该是如何凄凉。用帕子掩住口鼻,我轻轻推开那扇陈旧的门扉...
屋内陈设简朴到近乎寒酸,仅有一张破旧木桌,上面孤零零地放着一把铜壶和一只缺了口的青瓷碗。床榻上的人被一床打着补丁的薄被勉强遮盖着身躯,昔日精致的发髻已散乱如麻,面容憔悴得几乎脱形,与记忆中的那个人恍若隔世。
夏冬春"安陵容!你竟还敢来见我!"
夏冬春原本奄奄一息的模样在看到我的瞬间陡然振作,想要挣扎着坐起,却因下半身的重伤而无法动弹,只能用充满恨意的目光死死盯着我。
我从容地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怜悯:
安陵容"为何不敢?打你的确实是华妃,但与我何干?"
夏冬春"若不是因为你..."
我打断她的话,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安陵容"若不是因为我,你就能改变那骄纵任性的性子吗?华妃又岂会轻易放过你?夏姐姐,这都是你自己种下的因果。"
她的眼神中依然燃烧着怒火:
夏冬春"那你来干什么?是来看我出丑吗?!"
我轻轻端详着指甲上新染的豆蔻红色,微微摇头:
安陵容"从前的我或许会这么做。但现在我明白了,在这深宫之中,谁都有可能成为他人眼中的笑柄,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说罢,我缓缓蹲下身子,与她平视,目光柔和却坚定:
安陵容"我来,是想跟你谈一笔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