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借醉

“既然知道这是个无果的答案，为什么还要问呢？小瑾。”

张沐瑾怔愣一瞬，素来沉稳的情绪骤然失控，攥着瓷杯的指节泛白，喉间溢出的声音发着抖：“江锦安，你为什么连骗都不愿骗我？”

江锦安闻言一顿，垂在身侧的手悄然蜷起，眼底翻涌着细碎的痛楚，却只化作一句轻描淡写：“没有结局的承诺，我从不会许诺。”

张沐瑾眸色沉沉，前世的碎片如潮水般撞进脑海——也是这样一个雪夜，江锦安站在廊下，对他说“小瑾，我们殊途”。那时他不懂，如今才懂，原来有些告别，从一开始就写好了结局。

“江锦安，我不明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在风里，像片无根的雪。

姜叶此刻对周遭的气息极为敏感，下意识偏过脸，指尖捻着茶盏的边缘，指腹冰凉。他思索了三秒，停顿了两秒，才轻声开口，字句却像冰棱，敲得人骨头疼：“小瑾，当已经决定选择谁时，就不要再念着其他。明月，你也该知道，你对江锦安的情感，不会是爱。为什么还要劫着不愿放开呢？”

张沐瑾喝茶的动作一顿，面上无波无澜，仿佛姜叶的话只是落在雪上的风，转瞬即逝。宫长木却从他微颤的眼尾捕捉到了一丝狼狈，依旧表情如常地执起茶壶，为他添满温热的茶汤：“阿瑾，好好休息。”

语声温柔，动作却强硬得不容拒绝。宫长木默不作声地释放出安抚性信息素，像一张温软的网，将张沐瑾翻涌的情绪轻轻兜住。张沐瑾眸中有些抗拒，可那点抗拒在熟悉的气息里，终究是一寸寸退却了。他顿了顿，终是如他所愿，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掩去眼底的红痕。

使用信息素来安抚本是他最不屑的手段，但如果可以让身边人安稳些，宫长木也未尝不可。张沐瑾琥珀色的眼睫微闪，他看向宫长木的目光，似冷淡又似蕴着温软的情，终于轻轻吐出一句：“好吧，阿木。”

姜叶见此挑了挑眉，生怕殃及无辜，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心里腹诽：这闷骚的溜了，偏执狂其实有的时候也挺吓人的。所以嘛，两个偏执狂相爱刚好以毒攻毒，别祸害别人。他临走前心中还忍不住吐槽一波，却在跨出门槛时，轻声念了句：“不过，夏安阳，祝你好运。”

何志清说不清姜叶的变化，只觉得他周身的气场都冷了几分。挡箭牌走了，他无法只得以面对这睽违分离了十年的爱人，喉结滚动着，问出那句压在心底的话：“夏安阳，或者说思致，你觉得，身为不同阵营的两个人，会有结果吗？”

夏安阳哑然。窗外的雪落得更急了，打在窗纸上，簌簌作响。

现在的局势看似松缓，实则暗涌流动，就像这雪夜的静，大概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夜。

“宁清！你这又是从哪看的！”一道男声打断了室内的沉郁，宁清坐在纯黑的商务车里，指尖划过车窗上凝结的霜花，轻声问：“大哥，他们这是在修罗场吗？”

一辆低调的纯黑商务车平稳地驶过铺满雪的街道，在那天之后，心软的宁知色还是同意了让宁清跟着过来，为此，他特意让远在B城的颜诀回来。

车行至巷口时，宁清忽然攥紧了围巾，隔着模糊的车窗，他一眼便认出了那个站在巷口的身影——是那个被另一个人揽在怀里的大哥。雪落在张沐瑾的发梢，宫长木的大衣将他裹了半圈，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

他想去找张沐瑾在宫长木身边，眉眼舒展，是他从未见过的柔和。宁清的指尖抵在玻璃上，划出一道模糊的痕，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雪还在下，将整座城市裹成一片素白。有人在雪夜中告别，有人在沉默中守护，而命运的丝线，早已在无人知晓的地方，织就了一张细密的网，等着所有人，一步步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