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篇

第四十二章归忆

姜叶闻言，指尖的银针寸寸断裂，面无表情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漾开一层冷硬的霜。

还未彻底退出门外的顾煜恒，后背猝然渗出冷汗，连带着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他僵硬地转过头，望着那截断在锦盒边缘的银针，喉间滚出细碎的抽气声：“这……这哪里是传闻里柔软无骨的玩宠，分明是淬了冰的刀啊！”

“夜……夜茴先生。”他抖着嗓子唤人，试图在姜叶身上寻到一丝往日的温和。

姜叶垂眸，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他嫌恶地将掌心那截断裂的银针掷在地上，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他想要，便给他。”

“……啊？”顾煜恒彻底懵了，“江锦安是谁我都不清楚，怎么给他？”

姜叶黑棕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嘲讽，却在触及窗外摇曳的树影时，骤然顿住。他抬眼看向顾煜恒，声音冷得像冰：“等。”

顾煜恒愈发摸不着头脑，正想追问，却被姜叶骤然沉下的脸色逼得闭了嘴。

“你还不滚？等着木槿因你失控？”

“……不不不！”顾煜恒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房间，直到拐过走廊转角，才敢捂着狂跳的心脏喘气。

“蠢货。”姜叶望着他仓皇的背影，低声嗤笑。

“是挺蠢的。”

熟悉的声线自身后响起，姜叶却丝毫没有意外。他转过身，对着缓步走来的青年微微颔首：“回来了，就去安抚他。”

“……姜叶。”江锦安的声音很轻，像落雪砸在梅枝上，“快去安抚，不必担心其他的事。”

姜叶应了声“是”，便带着屋内其余侍从悄然退下。此刻的房间里，只剩下张木槿与江锦安两人。

“小槿。”

江锦安的声音刚落下，原本蜷缩在床角的少年便骤然抬起头。张木槿原本焦躁不安的眉眼，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彻底沉静下来。他望着那双宛如碎金琉璃的眼眸，眼底翻涌的情绪在顷刻间化作柔软的依赖，最后只余一片水光。

“哥哥，你来了啊。”

几乎是话音落地的瞬间，张木槿的眼前便浮现出一道白发少年的身影。那少年身形修长，容貌精致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周身萦绕着幽蓝色的光晕，幽蓝的眼眸里闪着细碎的光，像盛着整片星空，又像藏着几缕向往某种精神体的灼热振频。

他微微弯下腰，望向张木槿的目光里满是宠溺与温柔：“小槿，你看啊。”

一句极轻的低语，旁人听不清，唯有张木槿听得真切。那话语里的纵容与疼惜，正是他穷尽半生都在渴望的温度。

他们隔着半丈的距离僵持着，谁都不愿先迈出那一步，仿佛只要稍一靠近，眼前的温暖便会化作泡影。

姜叶早在江锦安现身时，便带着其余无关人员退到了庭院外，只留一室静谧给这对久别重逢的人。

“哥，不要再离开了，好吗？”张木槿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江锦安的衣摆，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江锦安却沉默地别开了眼，他避开了少年的目光，答非所问：“小槿，你先过来，把信息素控制好。”

张沐瑾的眼眸瞬间黯淡下去。为什么要沉默？为什么要迟疑？为什么不肯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哥，不要离开我。”他固执地重复着这句话，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砸在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一遍遍地说着，像在乞求，又像在确认，只盼着江锦安能给一个肯定的答复。

“哥，为什么不回答我？”

江锦安默然垂眸，重新看向张木槿的目光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少年读不懂的悲伤，那温柔落在张木槿的眼底，却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刺骨。

窗外的雪还在落，大片大片的雪花扑在窗棂上，转瞬便融化成水。屋内的少年还在低声哀求，而他的哥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翻涌着汹涌的情绪，却始终不肯说一句“我不走”。

雪落在梅枝上，压得枝头微微下坠，就像张沐瑾此刻的心，沉重得几乎要喘不过气。他知道江锦安有他的苦衷，却还是忍不住贪恋这份迟来的温暖，哪怕这温暖的背后，是无尽的等待与未知的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