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洛水静立在一旁，目光落在萧若昭身上，见她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才温声开口问道……
怎么样？
萧若昭转动着眼眸，视线落在洛水脸上，嘴角先是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随后渐渐绽开一个释然的笑容，轻声道……
师娘，我看开了。
牧也是不在了，可嘉惠还在——他是我和牧也生命的延续，还好好活在这世上。
这一年多来，我整天浑浑噩噩、一蹶不振，现在想想，算什么事儿呢！
洛水听着她的话，眼中露出几分欣慰，上前一步，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
好了，别再沉湎于伤心事了。
说着，她伸手拉住萧若昭的手臂，慢慢将人往洞外带……
从闭关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你师父那边，应当是有话要问你。
两人沿着蜿蜒的路径走出洞穴，来到一处冰崖之上。
崖边早已坐着两人，正是苏白衣与南宫春水。
萧若昭与洛水走上前，在他们对面坐下，崖上的寒风轻轻拂过，卷起几人的衣角。
沉默并未持续太久，南宫春水率先打破了平静，看向萧若昭，语气带着几分探究问道……
重新经历一遍曾经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往，昭八，你如今感觉如何？
萧若昭垂眸思索了片刻，再抬眼时眼中已没了往日的迷茫，只有清晰的笃定，她缓缓说道……
重新经历这一遭，于有些人而言，或许是再一次承受痛苦的折磨。
于另一些人而言，可能是恍然顿悟人生的契机。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才继续道……
可于我而言，我却从中发现了许多从前从未知晓的事。
话音落时，萧若昭抬起头，目光坦荡而直接，毫不避讳地直视着苏白衣，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很多人，很多事，我都记起来了！
南宫春水听了这话，先是侧头看了萧若昭一眼，随即又转头望向苏白衣。
见两人都不再开口，只是彼此对视着，他便轻轻碰了碰身旁的洛水，两人心照不宣地起身，脚步放轻，缓缓离开了这处冰崖。
只留下苏白衣与萧若昭在崖边，伴着风声静静坐着。
南宫春水与洛水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苏白衣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身前的女子身上，声音里带着几分难掩的复杂，轻声唤道……
关月师姐！
那女子闻言，先是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随即又似想起了什么，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与怅然……
如今可不能再这么叫了。
我这一世的年纪，可比你小了足足几百岁，按辈分算，该是我喊你一声‘师祖’才对。
不管辈分如何变，我还是习惯叫你师姐。
苏白衣固执地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感慨……
师姐，我从前总觉得‘转世重生’不过是江湖话本里的离奇桥段。
从未想过，这样的事竟然真的会发生在你身上。
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关月轻叹一声，那叹息如薄雾般飘散开来，却又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
其中仿佛裹挟着百年的风霜，每一道皱褶都刻满了未曾言说的遗憾，像是古树年轮中深藏的秘密，又似旧卷书页间被遗忘的故事，在无声中诉说着岁月的无情与世事的蹉跎……
我更没料到，当年我离世后不久，空影竟会选择自刎。
他将自己毕生修炼的功法悉数传给了空依，还让她带着那些关于我们的记忆，孤零零地守了几百年。
甚至到现在我都不敢相信，曾经与我相守的爱人，死后转世，这一世竟成了我的兄长。
苏白衣听她语气里满是怅惘，便故意放轻了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说道……
师姐，照这么说，你这是打算把这辈子的空影绑过来，让他做你的压寨夫君？
关月被他这番话逗得一怔，随即故作愠怒地举起手，作势要往他身上拍去，嗔道……
都几百年没见了，苏白衣，你这张嘴倒是越来越欠收拾了！
好好好，我不闹了。
苏白衣连忙摆手告饶，神色也渐渐收敛了玩笑之意……
师姐，说正事吧，你方才到底看见了什么？
见他收了玩笑，关月的神情也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缓缓开口道……
那时候我远远瞧见，空依身边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南境吕家的子弟吕岚槐，还有一个是东境洛家的莫竹珈。
而且若要仔细论起亲缘来，这吕岚槐，其实算是你的血亲。
这些亲缘纠葛，我素来不在意。
苏白衣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定定地看着关月，语气诚恳……
师姐，逍遥御风门早就没了，过去的恩怨与规矩也该放下了。
你若是心里还爱着空影，就该大胆地去追，别再被这些顾虑困住。
就算他这一世已经有了爱人，就算他是你这一世的兄长，那又如何？
你始终是你，他也始终是那个让你牵挂了几百年的空影，这就够了。
关月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抬眼看向远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白衣，我这次回天启，若是将来真的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我会尽力阻拦一番，之后便找个地方闭关。
什么意思？
苏白衣敏锐地从她的话里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心头不由得一紧，连忙追问。
只听关月的声音轻轻落下，却带着千斤重的分量……
到了那个时候，你得来一趟天启。
我需要你给我一掌，帮我忘了这些事，忘了空影。
什么？
苏白衣猛地睁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仿佛没听清她方才的话。
关月却像是早已下定了决心，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与释然……
他这一世有了自己的爱人，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你们都说他是空影的转世，可我总觉得，他已经是另一个人了。
所以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天启找我，给我一掌，让我彻底忘了吧。
苏白衣看着她眼底那份不容动摇的执拗，知道自己再劝也无用，只能轻轻点了点头，答应了她的请求。
望着苏白衣眉宇间挥之不去的低落，关月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轻缓却带着笃定……
你不必替我可惜。
其实，他早就知道我是关月，也清楚他自己便是空影……
就连我们上辈子曾是相守的爱人这件事，他也早就了然于心了。
他……他都知道？
苏白衣瞳孔微微一缩，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若是萧若风打从一开始就知晓这所有前尘旧事，那过往种种纠葛又算什么？
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翻涌，可还没等他理出半分头绪，一阵翅膀扑棱的轻响忽然划破极北冰原的寂静……
一只信鸽顶着凛冽的寒风，艰难地穿越层层冰雪，最终稳稳落在了关月肩头。
关月抬手取下信鸽腿上系着的小信纸，顺手将鸽子递到苏白衣面前。
苏白衣指尖轻轻蹭了蹭信鸽覆着细羽的脊背，忍不住感叹……
这冰原天寒地冻，风又这样烈，没想到竟真有鸟儿能闯到这里来，实在太不容易了。
自然是不容易的。
关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边缘，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
我先前用寒气反复淬炼过不少信鸽，到最后，也只有这三只能扛住冰原的酷寒，顺利传递消息。
话音未落，她已展开信纸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原本平和的脸色骤然变得煞白，握着信纸的手指也微微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怎么了？
苏白衣心头一紧，他印象里的关月向来沉稳淡然，这般失态的模样，他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了。
他们……他们竟趁着我不在，要对他下手！
关月的声音里淬着寒意，尾音几乎是咬着牙吐出……
给我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地站起身，双手飞快掐出繁杂的诀印，周身寒气骤然涌动。
下一秒，一道半透明的虚影自她体内缓缓分出，带着凌厉的气息，不等苏白衣反应，便已化作一道流光，迅速消失在极北冰原的天际。
师姐！
苏白衣急忙上前一步，眼底满是担忧……
你让神游之魂离体，到底要做什么？
关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戾气，转头看向苏白衣时，语气已缓和了些许……
小白衣，你别担心。
我只是让神游之魂去处理些麻烦——不过是杀几个人罢了，很快就好。
她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目光望向天启城的方向……
我这就动身回天启，你在这里再等上四五日，到时候，你便可离开这极北冰原，去天启找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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