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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雨墨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她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慕雨墨如今这天启城,到处都是暗流涌动,谋乱刚过,罪魁祸首却没能得到应有的惩罚。
慕雨墨龙封卷轴也下落不明,雨哥还躺在榻上昏迷不醒……
慕雨墨看到这样的情景,就算心里有再多欢喜,又怎么能开心得起来?
苏昌河沉默了片刻,他转过身,正视着慕雨墨,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起来,少了之前的戾气,多了几分认真……
苏昌河如今的慕家,早就不是从前的模样了,族里的人散的散、走的走,能靠得住的没几个。
苏昌河到现在,我只有一个人可以依靠了,雨墨。
慕雨墨迎上苏昌河的目光,她缓缓点头,眼神坚定……
慕雨墨我明白。
慕雨墨从今日起,我就是慕家的家主,慕家的责任、暗河的事,都得扛起来。
慕雨墨至于那些儿女情长,只能先放到身后,等把眼前的麻烦都解决了再说。
苏昌河你做得到吗?
苏昌河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毕竟儿女情长最是磨人,要彻底放下,并非易事。
慕雨墨抬起头,望向院外的天空,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慕雨墨他已经给过我承诺了,说等事情了结,会陪我回慕家的旧宅看看。
慕雨墨我信他,也会等着他来兑现这个承诺。
慕雨墨在那之前,就算再难,我也能扛过去。
天启城的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意,吹拂过王府庭院,卷起一片金黄,银杏叶在风中颤抖,发出簌簌的轻响,仿佛低声诉说着季节的更替与时光的流转。
萧眠立于廊下,身上的素色衣裙尚未更换,显得单薄而清冷。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仿佛连一丝生气都被抽离,唯有那双眼睛灼灼生辉,如同暗夜里压抑燃烧的火焰,倔强而又炽烈地跳动着,映出她心底难掩的情绪。
她抬眸望着迎面走来的萧若风,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
萧眠·沈嘉惠王叔,我父亲死了,对吗?
她并不清楚这消息究竟是从何方传来,只知道近日里天启城内流言纷飞,如潮水般汹涌不息。
而向来会为她传递音讯的父亲,却如石沉大海般杳无音信;就连最疼惜她的萧若昭,也早已不在城中,仿佛被风卷走了一般。
她找遍了学堂,问遍了相熟的人,最后只能攥着衣角,跌跌撞撞地跑到琅琊王府,找萧若风要一个答案。
萧若风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原本想顺着话头说“都是假的,你父亲好端端的在前线”,可话还没出口,就被萧眠猛地打断。
她往前踏了一步,双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
萧眠·沈嘉惠我已经问过了,他们说前些日子有一队援军被拦在了城外,连传信官都没进来!
萧眠·沈嘉惠是谁,到底是谁拦下的大军?又是谁杀了传信官,断了我父亲的生路?
萧眠·沈嘉惠还有这一切,是谁布下的局!
萧若风看着她激动得微微发抖的身子,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无奈……
萧若风小眠,你先冷静些。
萧若风有些事……不是你现在能插手的。
萧若风你已经杀不了那个人了,就算你找到了证据,也动不了他分毫。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萧眠苍白的脸上,语气软了几分……
萧若风你母亲还在边境未归,至今没收到消息;你的祖父祖母年纪大了,身子本就不好。
萧若风眼下最重要的,是你去把事情跟他们说清楚,别让他们从旁人的口中听到你父亲的死讯。
萧若风那样的打击,他们承受不住,好吗?
萧眠·沈嘉惠王叔,是大皇子做的,对吧!
萧眠突然安静下来,刚才的激动像是被瞬间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抬眼看向萧若风,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只有一种近乎通透的了然……
萧眠·沈嘉惠因为他要拜国师齐天尘为师,有国师护着,还有陛下默许,所以我杀不了他了,对吧!
萧若风迎着她的目光,那目光里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像极了当年的萧若昭。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否认——在这样的萧眠面前,任何隐瞒都显得多余,也太过残忍。
萧眠·沈嘉惠好。
萧眠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慌……
萧眠·沈嘉惠王叔,我答应你,现在不杀他。
萧眠·沈嘉惠但我会去告诉那些和我父亲并肩作战过的将士,告诉那些被大皇子算计过的人。
萧眠·沈嘉惠他什么时候进钦天监,什么时候拜师。
萧眠·沈嘉惠到了那时候,他的生死,就不是您能拦得住的了。
她说完,没有再停留,转身就往院外走。
单薄的背影在秋风里显得格外倔强,每一步都走得又稳又沉,像是踩着无数的决心。
萧若风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忍不住低叹一声,声音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萧若风这孩子,是越来越像昭妹年轻的时候了……
萧若风一样的性子,一样的执拗,连眼底的那股劲,都分毫不差。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皇宫的方向,巍峨的宫墙在远处的云雾里若隐若现,像一道冰冷的屏障。
心底的情绪翻涌着,化作一声无声的感叹……
萧若风皇兄,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萧若风为了维护萧永,为了所谓的朝堂安稳,你纵容他害死了二师兄,害死了牧也,可你有没有想过昭妹?
萧若风她是你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妹妹啊!
萧若风她若是知道了真相,若是知道连你都选择偏袒凶手,该有多伤心,多绝望……
天启城的朱雀大街上,秋阳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落在青石板路上,映得两侧的店铺幌子微微发亮。
一辆乌木打造的马车正缓缓前行,车轮碾过路面的石子,发出“轱辘轱辘”的轻响,节奏缓慢得像是在拖延什么。
李先一身铠甲,腰佩长刀,正策马走在马车最前方。
他脊背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地扫过街道两侧,只是眉宇间藏着几分复杂——既有着身为护卫的严谨,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马车前后,一队金吾卫手持长枪,步伐整齐地守在一旁,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将围观的百姓隔在几步之外,气氛算不上紧张,却也透着几分肃穆。
车厢里,光线有些昏暗。
萧永穿着一身崭新的月白色道袍,衣料素雅,没有任何花纹装饰,与他往日穿惯的皇子锦服截然不同。
他端正地坐在软垫上,双目紧闭,双手放在膝上,像是在闭目养神,可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有指尖无意识收紧的动作,都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心境。
车窗外传来的人声、马蹄声,似乎都被他刻意隔绝在外,只留下车厢里一片压抑的寂静。
街道两侧的百姓越聚越多,有人踮着脚往马车这边望,有人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偶尔还会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叹。
“哎,你们看,这马车看着来头不小啊,里面坐的到底是谁啊?”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扯了扯身边人的袖子,目光好奇地盯着马车的车帘。
旁边一个提着菜篮的老妇人,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听我家那在衙门当差的侄子说,这里面坐的是大皇子萧永啊!前几日天启城不是闹了场深夜暴乱吗?”
“就是他的亲舅舅,飞虎将军典叶搞出来的!听说典叶已经被打入天牢了,再过三日,就要押到刑场问斩了。”
“至于这位大皇子,说是自请天罚,愿意舍弃皇子身份,去钦天监当道士,从今往后啊,就不再是皇室中人,而是出家修道了。”
“啊?这么回事啊?”
旁边一个年轻女子捂住了嘴,语气里满是惊讶……
“舅舅犯了谋逆的大罪,却是皇子来受罚,这也太冤枉了吧?”
“他这辈子锦衣玉食的,突然去当道士,要吃斋念佛、清苦修行,哪里受得了那种苦啊?”
这话刚说完,旁边一个须发半白的老者就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声音里满是嘲讽……
“姑娘,你还是太天真了。你以为,一个好好的飞虎将军,手握兵权,怎么会平白无故地造反?”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可没那么简单。依我看啊,这位大皇子舍弃身份去修道,未必是真的受罚,说不定是找了个地方避风头呢!”
老者的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沉默了几秒,随即又压低了声音,议论得更热闹了,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和怀疑。
目光落在那辆缓缓前行的马车上,像是想透过车帘,看清里面人的真实心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