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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虎将军府的书房里，烛火摇曳，将典叶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手中捏着一封皱巴巴的密信，信纸边缘已被指尖捏得发毛，上面的字迹仿佛还带着冰冷的寒意。
他反复看了三遍，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无奈与决绝……
没想到，绕了这么多弯，算尽了人心，最后还是要走到这一步。
从前那些明里暗里的谋算布局，到如今都成了空，只剩下这最后的刀刀见血，容不得半分退缩。
话音落，典叶将密信随手丢在案上，信纸飘落时，还带起了案边一盏油灯的微光。
他伸手抄起身旁那柄陪了他多年的金刀，刀鞘上的纹路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入手沉甸甸的，却让他的心莫名安定了几分。
没有半分犹豫，他提着金刀大步冲出门去，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而响亮的声响。
府中的庭院里，早已是一片肃杀之气。
所有府兵都已换上了厚重的铠甲，甲片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哗啦”声，每个人手中都紧握着兵刃，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见典叶出来，众人齐齐拱手，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只有坚定的追随。
典叶停下脚步，抬手挥动了一下手中的金刀，冰冷的刀锋划破空气，他沉声道……
随我走！
说罢，便率先朝着府门走去，府兵们紧随其后，脚步声整齐划一，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典叶伸手推开沉重的府门，门外的景象却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夜色中，密密麻麻的火把将门前照得如同白昼，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带着几分狰狞。
百里成风一身劲装，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稳稳地站在火把阵的最前方，手中握着剑柄，姿态闲适。
见典叶走出来，他微微俯身，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飞虎将军，这么晚了，带着这么多兵甲，是要去哪里啊？
莫不是想趁着夜色，做些什么大事？
典叶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他握紧手中的金刀，低声喝道……
镇西侯世子！你为何会在此处？
是我。
百里成风笑着挥了挥手，目光转向身旁站着的一位身着官服的男子，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李统领，你看看这位典将军，深夜带兵持械出门，神色匆匆，这模样，是不是要谋反啊？
站在百里成风身旁的，正是金吾卫副统领李先。
他身材魁梧，脸上带着几分严肃，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拔出腰间的长刀，刀刃直指典叶，沉声喝道……
“典将军，陛下有令，夜间禁兵甲出行！你如今带着府兵持械出门，已是违令！”
“还请放下手中的刀，随我回金吾卫接受调查，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典叶闻言，忍不住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面前的金吾卫士兵和百里成风带来的人手，语气中满是不屑……
就凭你们这几个人，也想拦我？简直是痴心妄想！
痴心妄想？
百里成风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嘲讽……
典将军，你还是先看看自己的处境吧。
你之前绑架的那几位世家公子，如今都已经被我们救了出来，各回各家了。
没有了这些人质，他们背后的势力在今夜不会有任何行动，你想借他们的力量成事，怕是没机会了。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剑身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
而你们——
话音未落，一阵疾风忽然掠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
典叶心中一惊，猛地抬头想要戒备，可眼前却空无一人。
下一秒，他便感觉到肩膀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瞬杀之剑，百里之距，亦若乘风。
典将军，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慢了些啊。
典叶浑身一僵，不敢轻易动弹——百里成风的长剑正稳稳地架在他的肩膀上，剑尖离他的脖颈不过一寸之遥。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剑身上的寒意，也能听到百里成风带着笑意的声音……
你看，我还是那么强啊。
叶字营驻扎的军营里，晨雾还未完全散去，旌旗在微凉的风里猎猎作响。
忽然，一只灰羽信鸽从营地上空掠过，翅膀划破薄雾，径直落在正巡视营地的君玉肩上。
信鸽脚爪上系着一卷小巧的油纸信，君玉指尖捏着信纸展开，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时，原本平静的脸色骤然变了。
眉峰紧紧拧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路过营帐的叶啸鹰恰好撞见这一幕，他看着平日里温文尔雅、自带君子气的君玉，此刻竟站在原地僵着身子，神色凝重得像是压了千斤重担，不由得心生疑惑……
究竟信上写了什么惊天消息，能让这位素来沉稳的大师兄露出这般模样？
君玉没理会周遭的目光，攥着信纸快步走向萧若昭的营帐。
帐帘被他轻轻掀开，只见萧若昭正坐在桌前，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似乎在写着军情文书，阳光透过帐缝落在她脸上，衬得眉眼间带着几分沉静的锐气。
师妹。
君玉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还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有件事师兄要告诉你，但你必须先做好心理准备，我怕你听了之后……承受不住。
萧若昭闻言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笔，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眼神明亮而坚定……
师兄，这些年我经历的大风大浪，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天启城的暗流、战场的厮杀，我都扛过来了，还有什么是我接受不了的？
你直说便是。
君玉望着她那双澄澈又坚韧的双眸，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哽了一下，心底的沉重几乎要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深吸一口气，才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奔赴南决的青龙使，刚刚传来了消息。
雷梦杀和沈牧也……他们在南决遭人暗算，一队人被困在了落雷山。
如今南决大军死死牵制着我方主力，根本抽不出援军去支援他们……
说到这里，君玉的声音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青龙使赶到南决时，没见到他们的人影，只看到落雷山上……
满地尸骨，血流成河，连山石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她在现场搜寻了许久，最终确认……雷梦杀和沈牧也，已经死在了落雷山。
他们那一队人，几乎尸骨无存。
“轰”的一声，萧若昭只觉脑海中仿佛有一根紧绷至极限的弦猛然断裂，那股支撑着她的镇定与坚强，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再无半分残留。
耳边仿佛陷入了一片虚无，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抽离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君玉的话语如潮水般在脑海中反复冲刷。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击着她的心房。
那颗心脏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冰冷而尖锐的疼痛从胸腔深处蔓延开来，几乎让她窒息，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奢侈。
体内气血如潮翻涌，一股腥甜自胸口直冲咽喉。
她猛然起身，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终究压抑不住，一口鲜血“噗”地喷出，洒在身前的桌案上，将未写完的文书染成刺目的鲜红，字迹模糊间仿佛也浸透了她的痛楚与隐忍。
紧接着，她手中一直握着的霜华枪失去了力气，“当啷”一声倒在地上，枪尖撞在石板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她的身子微微一晃，眼前的景象如同被墨色侵蚀般逐渐黯淡，阵阵晕眩感袭来，令她无力支撑。
双腿一软，她直直地向地面倒去，意识也随之消散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主子！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穎義端着汤药快步走进来。
看到萧若昭倒在地上、嘴角还挂着血迹的模样，吓得脸色煞白，手中的药碗“哐当”掉在地上，滚烫的汤药洒了一地。
她立刻冲到萧若昭身边，颤抖着伸手探向她的鼻息，声音里满是慌乱。
随后，穎義猛地抬头看向君玉，眼眶通红……
公子，我家主子这是怎么了？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君玉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底的痛意，声音沙哑地摇了摇头……
南决的战事……已经结束了、北蛮也已经平定。
你现在就去告诉叶啸鹰，让他即刻整顿兵马，带兵回宁止军城。
说着，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抱起倒在地上的萧若昭，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她……
我带着师妹，先回天启城。
穎義咬了咬下唇，强忍着泪水，对着君玉躬身应道……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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