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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大街.

暗河传:君埋泉下泥销骨

……

大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下,寒风卷着枯叶打旋,萧若风弯腰坐进那顶熟悉的青呢轿子,轿帘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撸起左臂的衣袖。

原本白皙的肌肤上,此刻已爬满了霜花般的青紫色纹路,寒气顺着毛孔往外渗,连指尖都泛着刺骨的冷。

他紧咬着牙,额角渗出细汗,右手掌心朝下猛地一挥,一道淡蓝色的寒冰真气自掌间涌出,却不是伤人,而是贴着手臂缓缓游走,像是在用内力压制那疯长的寒毒。

待真气收尽,他才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脸上的痛楚总算缓和了几分,只是唇色依旧苍白得厉害。

轿子缓缓抬动,轱辘碾过青石板路,行出皇宫朱漆大门没多远,轿身忽然微微一沉,一道白影如柳絮般飘进轿中,带着淡淡的墨香。

萧若风不用转头,便知来人是谁,只听身旁传来儒剑仙谢宣略带疑惑的声音……

谢宣
谢宣

你这寒毒,怎么突然发作得这么厉害?

谢宣
谢宣

昨夜见你时,还只是隐有迹象。

萧若风靠在轿壁上,缓缓摇了摇头,眼帘半垂,没有回答——殿内那杯茶、那碟点心的滋味,还在舌尖萦绕,带着化不开的寒凉。

谢宣
谢宣

你在里面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谢宣见他不语,不由伸手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指腹触到一片冰凉,眉头瞬间皱起,语气也沉了几分……

谢宣
谢宣

内力都在强行压毒,再这么耗下去,你的身子撑不住。

萧若风这才勉强勾了勾嘴角,声音带着一丝虚弱……

萧若风
萧若风

不过是天水寒茶,配了碟冰月三样,都是宫里常见的寻常之物,算不得‘不该吃’。

谢宣
谢宣

对别人是寻常之物,对你可不是!

谢宣加重了语气,眼底满是不解……

谢宣
谢宣

你明知自己寒毒缠身,碰不得半点寒凉,为何还要主动吃下去?

谢宣
谢宣

这不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吗?

萧若风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闭上眼的瞬间,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多年前的那个雪夜。

那时他还是个孩童,高烧不退地躺在床上,模糊间看到年幼的皇兄跪在太医身后,小手紧紧拉着太医的衣袖,仰着满是泪痕的脸,一遍遍地求着“救救我弟弟”。

那日他在病床上勉力睁开眼,视线昏花,只看到皇兄单薄的背影在风雪里微微发抖,可就是那个模糊的画面,让他记了整整三十多年,刻进了骨子里。

就在这时,轿子忽然猛地一顿,稳稳停在了路边,轿外传来侍从压低的惊呼声。

萧若风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温情褪去,只剩一片冷冽,他勾了勾唇角,冷笑道……

萧若风
萧若风

果然,还是忍不住要动手了。

谢宣也察觉到了轿外的异动,抬手拔出腰间那柄名为“万卷书”的长剑,剑身在轿内微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淡淡开口,语气里却藏着一丝锋芒……

谢宣
谢宣

我倒也有些时日,不曾拔剑了。

说罢,他回头看了萧若风一眼,忽然话锋一转,问道……

谢宣
谢宣

明日便是大朝会,你心里该有数。

谢宣
谢宣

方才殿里那些让你寒毒发作的糕点茶水,是你皇兄特地为你备下的,还是萧永他们在暗中偷偷安排的?

萧若风微微垂首,目光落在自己泛着寒气的指尖上,声音平静无波……

萧若风
萧若风

现在看来,至少我能活到大朝会的时候。

萧若风
萧若风

只要我还活着,天启城里的事态,便仍在我的掌控中。

萧若风
萧若风

至于那些东西是谁备下的,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要吗?

谢宣
谢宣

我觉得,应当是萧永他们暗中备下的。

谢宣却没理会他的反问,持剑起身,脚步轻缓地走向轿门……

谢宣
谢宣

但你皇兄,一定知道这件事。

谢宣
谢宣

他不是不知情,只是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默许了这一切。

话音落时,谢宣已掀帘走出轿子,抬眼便看到轿外站着数十个黑衣蒙面人,衣袂在寒风中纷飞,杀气腾腾。

他握剑的手紧了紧,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一个纵身便掠了出去,声音随风飘进轿内……

谢宣
谢宣

许久没遇到像样的对手了,倒也有意思。

玄武大街上,夜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路灯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晕开一片昏黄。

谢宣手持“万卷书”长剑,衣袂翻飞间,正与三名黑衣人格斗。

剑风扫过,他避开左侧袭来的暗爪,剑尖轻点地面借力后跃,嘴角还噙着几分从容笑意……

谢宣
谢宣

我当是谁在暗处作祟,原来是前任的几位大监,浊清公公的师弟们。

他剑锋斜指地面,目光扫过三人蒙着黑布的脸……

谢宣
谢宣

三位公公既已入了皇陵,本该从此远离朝堂纷争,为何还要蹚这天启城的浑水?

三名黑衣人闻言,只是相互递了个眼神,没有半句回应,攻势反倒骤然变得凌厉。

左侧那人手腕一翻,铁爪带着寒光直取谢宣咽喉,右侧两人则分持峨眉刺与腹刀,一左一右封住他的退路,刀光剑影瞬间将谢宣围在中间。

谢宣却不见半分慌乱,手腕轻转,“万卷书”剑身划出一道圆弧,剑气如流水般荡开,轻松卸去三人的合击。

他脚尖在石板上轻点,身形如柳絮般飘到街旁石阶上,声音里多了几分冷意……

谢宣
谢宣

即便蒙住面庞,即便我与你们从未谋面,可你们功法里的破绽,早已暴露了身份!

谢宣
谢宣

你们以为凭这点手段,就能瞒过天下人的眼睛?

“瞒不住又如何?”

终于,中间那名持峨眉刺的黑衣人尖着嗓子开口,声音里满是不屑……

“史书从来由胜利者撰写。”

“谢宣,你虽有儒剑仙之名,却还是太过年轻。你且说说,以一敌三,你有把握胜过我们三人吗?”

谢宣
谢宣

我儒剑仙出剑,从不看什么把握!

谢宣话音落,手腕猛地一扬,“万卷书”长剑嗡鸣作响,一道清亮的剑气直冲夜空。

原本高悬天际的明月,竟瞬间被漫天细密的剑气遮蔽,银辉般的剑光落在石板路上,映得整条大街亮如白昼。

他的身影在剑气中穿梭,脚步踏得极轻,却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出手利落得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对面三人见此情景,不敢再有半分轻视,纷纷亮出压箱底的招式。

持铁爪者率先发难,脚尖蹬地跃起,铁爪带着破空声朝着谢宣面门抓去,爪尖几乎要触到他的鼻尖。

持峨眉刺者则绕到谢宣身后,刺尖直指他后心要穴。

持腹刀者则横刀劈砍,刀风凌厉,想要将谢宣逼入绝境。

谢宣却似背后长了眼睛,上半身猛地向后仰去,几乎与地面平行,堪堪避开铁爪的攻击。

与此同时,他手腕翻转,“万卷书”剑身与峨眉刺狠狠相撞,“当”的一声脆响,剑气与刺锋摩擦间,迸出一串火星子,溅落在石板路上。

不等他稳住身形,持腹刀者的刀锋已劈至眼前。

谢宣足尖一点,身形向旁侧滑出数尺,避开刀锋的同时,回剑猛地一斩。

只听“咔嚓”一声,那柄微微弯曲的腹刀竟被剑气拦腰斩断,断成两截的刀刃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等对方反应,谢宣身形已欺至近前,“万卷书”长剑直直插入这名大监的胸膛。

黑衣人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黑布从脸上滑落,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谢宣收回剑锋,剑尖滴下几滴鲜血,他转头看向仍站着的、手持峨眉刺与铁爪的两人,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威慑……

谢宣
谢宣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把握?

那两名大监脸色骤变,却还是硬着头皮再次袭来。

只是招式间已没了先前的凌厉,其中持铁爪者心里更是暗骂不止——苏昌河呢?

这位暗河大家长不是说好了,会在关键时刻前来相助吗?如今他们二人对阵儒剑仙,根本没有半分胜算!

岚槐
岚槐

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暗河大家长没来帮忙啊?

就在此刻,街尾忽然传来一个略带妩媚的女子声音,那语调中夹杂着几缕若有似无的笑意,如同一缕轻烟袅袅升起,悄然打破了场上凝滞的气氛。

谢宣听罢,急忙侧过头去,望向来人,只见街尾的阴影处,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缓步走出。

那是一名身着淡绿色衣裙的女子,手中轻捏着一把团扇,步伐轻盈若风拂柳梢,整个人仿佛带着几分朦胧的韵致,令人不由得心生探究之意。

谢宣
谢宣

你是谁?

谢宣紧握手中长剑,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如炬般警惕地锁定着她的一举一动。

他的神情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生怕稍有松懈,便会陷入敌人精心布置的埋伏之中。

周围的空气仿佛也因此凝滞,每一丝风吹草动都令他心弦紧绷。

女子缓缓停下脚步,团扇在指尖轻巧一合,发出一声低微却清脆的声响。

她唇角微扬,笑容如同春日晨露般温婉动人,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被这柔和的光芒所浸染,静谧而美好。

岚槐
岚槐

临湖小筑,吕岚槐。

岚槐
岚槐

是……空依天师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