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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乞丐吓了一跳,嘴里的饼也忘了嚼,愣愣地站在原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金吾卫便伸出大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提了起来。
小乞丐双脚离地,只能徒劳地蹬着腿,嘴里含着饼,含糊地哼唧着。
“啪!”一声脆响在巷子里炸开。金吾卫眉头拧成一团,满脸不耐烦,扬手就给了小乞丐一个重重的巴掌。
那巴掌力道极重,小乞丐本就骨瘦如柴,身子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哪里禁得住这样的力道?
挨了巴掌的瞬间,他眼睛一翻,嘴里的饼渣喷了出来,整个人直接软了下去,晕了过去。
金吾卫嫌恶地皱了皱眉,随手将小乞丐往身后一丢。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属下连忙上前接住,那小乞丐像个破布娃娃似的瘫在属下怀里,脸上清晰地印着一个红巴掌印,嘴角还挂着未干的饼渣。
金吾卫看着这副模样,咬着牙低声喝道……
“真是没完没了!这种破口号也敢在街上乱喊,再让我撞见,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琅琊王府的正厅里,暖意被角落的火盆烘得十足,却驱不散空气中隐隐的凝重。
萧若风坐在铺着软垫的椅上,指尖捏着一只白玉酒杯,杯沿在掌心轻轻转动,杯中空荡荡的,只余一点残留的酒渍。
他目光落在杯身上的缠枝纹上,似在出神,又似在思索着什么。
一旁侍立的侍从垂着手,神色有些紧张,犹豫了片刻,还是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禀报……
“王爷,明日便是陛下召集的大朝会了,可不知为何,今日的天启城里,到处都是小乞丐在唱一首奇怪的歌谣,走在街上随处都能听见。”
“而且大街小巷的墙上,也被人用炭灰涂满了‘琅琊登极’的字样。”
“现在坊间都在传,说明日的大朝会,就是王爷您要在百官面前登基称帝的日子。”
萧若风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抬手端过一旁桌上的热茶,浅啜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才缓缓开口……
萧若风那还真是选了个‘合适’的时机。
萧若风在百官面前,借着‘天命所授’的由头,再加上众将拥戴的场面。
萧若风便能顺理成章地说是什么‘帝星东移’,把谋逆的名头粉饰得冠冕堂皇。
“还有一事。”
侍从又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话说到一半,却又停住了,没有继续往下说。
萧若风微微抬眉,目光落在侍从身上,声音平淡……
萧若风他们说的什么?
侍从苦笑着低下头,双手交叠在身前……
“王爷,那些是麾下各位将军给您递来的密信,内容都是写给您的,属下怎么敢私自拆看。”
“现在所有密信都收在您的书房里,若是您要查看,属下这就去给您拿过来?”
萧若风不必了。
萧若风摆了摆手,视线转向身旁燃得正旺的火盆,火舌舔着木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萧若风一会儿你把这火盆搬到书房去。
萧若风那些密信,一把火都烧了吧,一个字都不要留下。
“是。”
侍从躬身应下,可眉头依旧皱着,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又开口……
“王爷,暗河那边……”
萧若风我们与苏暮雨早已结盟,宫里和城中的消息,按约定都会分一份给他们,今日的消息已经派人送去了?
萧若风微微侧过身,看向侍从,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侍从的神情多了几分担忧,连忙回道……
“是,今日的消息一汇总,就立刻派人送去暗河分舵了。”
“只是暗河毕竟是江湖势力,行事向来只凭利益,而且他们最近又……”
“又在暗中调查当年的旧案,行事比之前更激进了些,属下实在担心他们会因为复仇冲昏了头脑,坏了王爷您的计划。”
“所以才想提醒您,是不是该多留意些,别太信任他们……”
萧若风闻言,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几分了然……
萧若风你是觉得,他们会被复仇的念头左右,做出不理智的事,所以希望我不要再与他们合作?
侍从吓得连忙低头,双手伏地……
“属下不敢有此想法,只是担心王爷的安危与计划,才斗胆多嘴。”
萧若风缓缓站起身,抬手轻轻一震双袖,衣摆上的褶皱随之散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萧若风放心吧,苏暮雨不是那种会被情绪左右的人,他自有分寸。
萧若风他想做什么,就让他放手去做,不必事事都来问我,也不必去干涉他的安排。
萧若风你去把我的裘衣拿来吧,外面风大。
侍从一愣,抬头看向萧若风……
“王爷,您这是要出门?”
萧若风的目光望向正厅门外,天边的夕阳已经西斜,余晖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幽幽地说道……
萧若风该入宫了。
萧若风有些事,总不能一直等着别人来逼。
话音刚落,正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身着紫色蟒袍的男子站在门口,蟒袍上的金线在余晖下闪着光。
他微微垂首,脸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正落在萧若风身上。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如今掌控内宫、权倾朝野的五大监之首——瑾宣公公。
皇宫御书房内,檀香袅袅,混着茶水的清润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散开。
紫檀木大案上,摆着几碟精致的茶点——桂花糕透着浅黄,杏仁酥撒着碎糖,还有一碟蜜饯青梅,色泽鲜亮,一看便是精心准备的。
萧若风坐在案前的锦凳上,指尖随意捻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糕点的清甜在舌尖化开,他才抬眼看向幕帘之后,语气平和得像是在闲话家常……
萧若风皇兄,特意唤我入宫,总不会只是想让我尝尝这御书房的茶点,定是有什么事要与我聊吧。
幕帘之后,明德帝的身影隐约可见,他端着一盏青瓷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轻轻饮了一口热茶,声音透过薄帘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萧若瑾若风,今日天启城里的动静,你该知道吧?
萧若瑾到处都在传些不该传的话,算是有些骚乱了。
萧若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将口中的糕点咽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又有几分坦荡……
萧若风皇兄说的,是那些小乞丐传唱的童谣,还有墙上涂满的那些字吧?
萧若风难道连皇兄也觉得,我会借着明日的大朝会,在百官面前做出谋逆之事,夺了这皇位?
幕帘后的明德帝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沉郁……
萧若瑾当年先帝留下的龙封卷轴,还有一份至今下落不明,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没有找到它的踪迹吗?
萧若风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案上的茶点上,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却十分肯定……
萧若风之前确实一直没有线索。
萧若风但我敢断定,今日,这份卷轴必定会现身。
萧若风那些人在城里造势,为的就是逼这份卷轴出来,也逼我出手。
萧若瑾若风,自始至终,我都信你,信你不会做出背叛大胤的事。
明德帝轻叹一声,声音里满是无奈……
萧若瑾可世人终究愚钝,他们看不到你心中的准则,也听不懂你做事的分寸,只会被流言裹挟,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
萧若瑾明日大朝会,怕是不会平静。
萧若风皇兄放心。
萧若风重新端起茶杯,抬手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茶水下肚,似是添了几分底气,他语气笃定……
萧若风今夜,我定会替皇兄拿到那份龙封卷轴,绝不会让它落入奸人之手。
萧若风明日的大朝会,一切都会无恙,不会让皇兄失望,也不会让百官人心惶惶。
明德帝在幕帘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终于松快了些……
萧若瑾有你这句话,皇兄心里就踏实了。
萧若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的褶皱,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瑾宣公公。
瑾宣始终垂着手,面无表情地侍立,像是一尊没有情绪的木偶。
萧若风看着他,忽然淡淡一笑,语气听不出喜怒……
萧若风今日御书房的茶点很不错,清甜不腻,茶水也泡得恰到好处,醇厚回甘,想来都是瑾宣公公精心准备的吧?
瑾宣连忙微微垂首,声音恭敬无波……
瑾宣为陛下分忧,为王爷们备好茶点,本就是奴才的本分。
萧若风哈哈哈——
萧若风忽然朗声长笑起来,笑声在御书房里回荡,带着几分爽朗,又似有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意。
笑罢,他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御书房外走去,衣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背影挺拔,没有丝毫犹豫。
待萧若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幕帘后的明德帝。
萧若瑾才缓缓站起身,他走到幕帘边,撩起一角,望着门外空荡荡的走廊,眉头不由自主地微微皱起,眼神里满是忧虑。
沉默了许久,他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似是在担忧明日的朝会,又似是在为萧若风的处境发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