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至于七皇子萧羽,虽是陛下最宠爱的宣妃所生,可惜性子顽劣不堪,难堪大任。

更何况,他背后唯一能倚仗的影宗,如今也已被你们覆灭。
浊清的目光扫过苏昌河……

如此算来,真正能对永儿构成威胁的,便只剩下六皇子萧楚河了。

而他的背后,站着的是琅琊王萧若风。
苏昌河闻言,缓缓点了点头,接口道……

这么说来,你们真正的对手,是琅琊王。
浊清幽幽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复杂难明的意味……

视琅琊王为对手的,可不止我们。
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萧若风此人,太过耀眼,也太过强大。

最要命的是,他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从不肯向任何人低头。

如此人物,自然成了许多人的眼中钉。几乎整个天启城里,但凡有点心思的人,都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对手。

整个天启城?
苏昌河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尾音微微上扬,眼神里透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

不错。
浊清脸上浮现出一抹冰冷的笑意,一字一句道……

就连陛下他……如今应当也正为此人,彻夜难眠呢!
太安殿的深夜总是静得可怕,唯有殿角铜漏滴答作响,衬得锦帐内的动静愈发清晰。
床上躺着的男子眉头紧锁,额间早已爬满冷汗,顺着鬓角蜿蜒而下,浸湿了枕巾。
他牙关紧咬,脸色时而惨白如纸,时而涨得通红,喉间隐隐溢出压抑的闷哼,显然正被一场极为可怖的梦魇缠缚。
那狰狞的面目,像是正亲眼目睹着世间最骇人的景象。
忽然,他猛地睁开眼,眸中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惶恐,下一刻便猛地翻身,半坐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陛下,发生了何事?
守在帐外的大监瑾宣早已被异动惊动,他脚步极轻地挪到锦帐前,声音压得低柔,生怕惊扰了主上。
明德帝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指尖触到一片冰凉黏腻,他定了定神,才哑着嗓子低声道……

无妨,不过是做了个噩梦罢了。
瑾宣在帐外垂手侍立,柔声宽慰……

梦境本是虚境,素来是反着来的,陛下宽心,不必为此烦忧。
明德帝却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裹着半月来积压的疲惫与不安,他望着帐顶绣着的金龙纹样,喃喃低语……

我梦见自己躺在病床上,周遭空荡荡的,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就在那时,有个身披铠甲的人走了进来,手里握着柄长剑。

他一步步走到床边,伸手掀开了我的锦帐,然后……一剑刺穿了我的胸膛。
话音落时,他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仿佛那刺骨的寒意仍残留在心口。
瑾宣闻言一愣,脸上的从容淡了几分,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

陛下……看清那刺客的面目了吗?
明德帝沉默了,殿内只剩下铜漏单调的滴答声。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摇头,声音里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霾……

没有,我从未看清过。

每次他出现,唯有长剑上那抹森冷的锋芒清晰得可怕。

至于那张脸,永远都是模糊的,像是被浓雾遮着,怎么也瞧不真切。

每一次?
瑾宣的眉头倏地拧起,语气里添了几分凝重……

陛下是说,这梦……并非首次?

是啊!
明德帝自嘲地笑了笑,笑意里满是苦涩……

这同样的梦,已经缠了我足足半个月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倦怠……

瑾宣,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是。
瑾宣不敢再多言,恭恭敬敬地垂首行了个礼,脚步轻悄地退了出去,顺手将殿门掩上,只留明德帝一人在帐内。
明德帝重新躺回床上,缓缓闭上眼,想借着夜色平复心绪。
可迷迷糊糊间,方才梦魇里的画面竟又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尖锐的铠甲摩擦声从殿外传来,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尖上。
明德帝猛地转头,紧张地盯着锦帐外那个逐渐清晰的身影,喉结滚动了一下,沉声道……

你来了。
帐外的身影没有回应,只有铠甲碰撞的脆响在空气中弥漫。
紧接着,一只戴着铁手套的手伸了过来,缓缓拉开了厚重的锦帐。
锋锐的剑尖率先映入眼帘,寒光凛冽,一如梦中那般慑人。
明德帝屏住呼吸,紧张地抬起头,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可这一次,眼前的场景却和他方才跟瑾宣描述的截然不同。
那笼罩在铠甲下的面容,清晰得毫无遮掩。

是我,我来了!
琅琊王萧若风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他高举长剑,猛地挥下……

皇兄!
琅琊王府的庭院里,日光透过茂密的枝叶,筛下斑驳的光影。
萧若风负手立于廊下,缓缓拔出腰间的昊阙剑。
剑身莹润,似有流光在其上悄然游走,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剑身,那触感带着金属特有的凉意,也仿佛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
随后,他屈指,轻轻一弹剑身,只听“铮”的一声清越之音,在庭院中悠悠回荡。

江湖之梦,归寂于心。

朝堂风云,恍然一梦。
他低声喟叹,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怅惘。
就在这时,萧若昭和李心月从院门外走了进来。
萧若昭脚步轻快,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开口说道……
哥,你又在这儿伤春悲秋啦?


伤春悲秋是用来形容儿女情长的。
琅琊王转过身,脸上漾起温和的笑意,摇了摇头……

我这个,叫怀念年少的自己罢了。
噢!

萧若昭立刻露出一副“我都懂”的表情,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带着几分促狭……
难道你就没有属于自己的儿女情长?

那凌姝和凌尘,总不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

李心月也在一旁打趣,她走上前,目光落在萧若风身上,笑道……

那你的琅琊王妃呢?总不能也只存在于传说里吧?
萧若风闻言,目光投向庭院远处的天际,那里云卷云舒,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她有自己的人生,不必被我这‘琅琊王’的身份所束缚。

不过……算算日子,她好像也快要到了。
话音刚落,李心月像是有所察觉,猛地转身。
几乎是同时,一把飞剑裹挟着微风,从院外疾速飞来。
李心月反应极快,抬手一掌推出,一股柔和却又蕴含力量的气流便迎向那飞剑。
那把飞剑像是受到了无形的牵引,直接悬停在了他们的面前。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把飞剑上。
它雕刻得无比精致,剑身上的纹路细腻入微,仿佛蕴含着某种神秘的符文。
可奇特的是,它的剑尖却是钝的,没有寻常飞剑那种凌厉的锋芒。
飞剑无锋,只为相逢。

萧若昭看着李心月手中悬浮的飞剑,噗嗤一笑,随即看向萧若风,语气带着调侃……
嗯,嫂子还真的来了。

也就她敢这样调侃萧若风和司徒雪了
哥,你这次终于有勇气去见她了?

萧若风低头,目光落在手中的昊阙剑上,剑身倒映出他沉静的面容。
他缓缓说道……

南诀的千军万马我都敢直面,难道还不敢面对她吗?

对了,明日,是要与暗河之人相见吧?
李心月点了点头,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问道……

要换时间吗?毕竟……

不必了。
萧若风打断她的话,将昊阙剑收回剑鞘,动作干脆利落……

初次相逢,便爽了约,日后如何能赢得对方的信任?

心月,你们先去宴客,我稍后就到。
看着萧若风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王府的朱红大门外,萧若昭与李心月悄无声息地凑到了一块儿。
李心月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萧若风远去的背影,眸子里似有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对萧若昭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对于他们两个,我这会儿突然冒出个念头,希望她的父亲能和易卜一个样。
什么意思
啊?

萧若昭闻言,先是微微一怔,眼神里满是疑惑。
紧接着,她才慢慢反应过来李心月话里的意思,随即轻轻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
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我向来对易卜没什么特别的好感,可司徒家主,他确实做不到易卜那般。

还有嫂子,她……也没办法像易文君那样啊!

正说着,萧凌姝和萧凌尘像两只欢快的小鹿,一路小跑着过来了。
萧凌尘跑到萧若昭面前,仰着小脸,好奇地问道……

小姑,父帅这是去干什么了呀?
可是他们也只有到了最后才知道了阿雪的存在
呃……

萧若昭被问得愣了一下,随即连忙说道……
是你皇伯父找他有事呢!

她心里暗自嘀咕,可不能跟这两个小机灵鬼说实话,说萧若风是去见他们母亲了。
要是让他们知道了,以这两个孩子的性子,指不定要怎么闹起来呢,到时候场面可就不好收拾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