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萧永我想亲眼看一看前辈口中那近乎完美的金身药人。
萧永端坐在椅上,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期许。
夜鸦如君所愿。
夜鸦嘴角勾起一抹诡谲的笑,猛地一挥宽大的袖袍。
只听“嗖”的一声破风响,一道黑影快如闪电般冲入大殿,直逼萧永面门,砂锅大的拳头带着凛冽的劲风,悍然袭去。
典叶大胆!
身旁的典叶怒喝出声,腰间长剑“呛啷”出鞘,寒光乍现,可终究是慢了半分。
那戴着铁面具的怪人拳头已到萧永眼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拳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夜鸦止!
夜鸦陡然喝止。
那势如破竹的一拳硬生生停在萧永鼻尖寸许之地,再难进分毫。
强劲的气流掀得萧永额前长发凌乱飞舞,他身后那面丈高的描金屏风,竟在这余威之下“咔嚓”作响,瞬间裂成数道蛛网,随即轰然碎裂,木屑四溅。
萧永却端坐不动,脸上不见半分惊惧,反而眼中精光一闪,猛地一拍扶手,沉喝一声……
萧永好!
典叶将剑缓缓收回鞘中,动作虽沉稳,却掩盖不住内心的波澜。
他的脸色铁青,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死死地瞪向夜鸦,那眼神中仿佛蕴藏着一场无声的风暴,随时可能倾泻而出。
周围的空气似乎因这股压迫感而凝滞,连呼吸都变得格外沉重……
典叶夜鸦,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殿上对殿下不敬!
萧永无妨。
萧永抬手制止了典叶,目光依旧落在那铁面人身上,缓缓开口。
夜鸦挥了挥手,铁面人便如提线木偶般退回他身后,身姿笔挺,面无表情。
夜鸦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
夜鸦殿下觉得,这金身药人如何?
萧永不似先前那些药人那般呆滞木讷,这个……很是灵活。
萧永指尖轻叩桌面,沉吟道……
萧永方才那一拳的威力,怕是已达天境高手之列?
夜鸦殿下好眼力。
夜鸦抚掌轻笑……
夜鸦却又不止是普通的天境高手。
他话锋一转,忽然问道……
夜鸦大皇子身边最得力的高手是谁?
萧永抬眸看他,沉默片刻,并未直接作答,反问道……
萧永夜鸦前辈忽然问这个,是何用意?
夜鸦我猜,那位必然也是功力不凡的天境高手。
夜鸦语气中带着几分傲然……
夜鸦若是方便,殿下不妨让他与这金身药人切磋一番。
夜鸦不才敢断言,得胜的定然是我这药人。
萧永闻言,指尖停顿,目光深邃地看向夜鸦……
萧永这金身药人的功力,能否触及神游玄境?
夜鸦脸上的笑容一滞,似是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随即哈哈一笑……
夜鸦殿下的要求,还真是苛刻啊。
萧永我们要对付的人是琅琊王。
萧永缓缓起身,走到夜鸦面前,语气凝重了几分……
萧永他身边有四大守护,还有学堂祭酒,每一个都是逍遥天境的顶尖高手。
萧永当年能凭一己之力同时击败他们的,唯有那曾一剑直逼天启城的魔教教主叶鼎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萧永据后来参战的瑾宣公公回忆,彼时叶鼎之的境界,已是鬼仙境——也就是走火入魔后突破的神游玄境。
萧永所以夜鸦前辈!
萧永抬手拍了拍夜鸦的肩膀,目光灼灼……
萧永我期待的,是一个真正能与神游玄境抗衡的,更完美的金身药人。
夜鸦拱手而立,指尖在袖中微微蜷起,声音低沉而笃定……
夜鸦夜鸦在此立誓,必不负殿下所托。
萧永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殿内,最后落在典叶身上,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便转身推门而出。
木门“吱呀”一声合上,将殿内的沉郁气息锁在其中。
典叶目送萧永离去,眉头拧得更紧,视线转向那戴着铁面的夜鸦,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与质疑……
典叶靠着这些旁门左道的诡术,难不成还真能造出个神游玄境的高手来?
夜鸦闻言,铁面下的嘴角似是勾了勾,反问道……
夜鸦将军可曾真正见过神游玄境的高手?
典叶指尖叩了叩腰间玉佩,陷入片刻沉吟……
典叶当年天下第一的李先生执掌稷下学堂时,我曾远远见过一场对决。
典叶他与南诀剑仙雨生魔于教坊司论剑,李先生一剑挥出,风云变色,雷霆随剑势而动,那等气象,才当得起神游二字。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讥诮……
典叶如今那位长公主,虽号称已入神游玄境,我却瞧着未必。
典叶至少我从未见过她使出那般撼天动地的全力,或许……
典叶她早已尽全力,却终究差了神游那临门一脚。
夜鸦将军说得是。
夜鸦的声音里渗着一丝寒意,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铁面人,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夜鸦神游玄境需与天道相合,浑然天成,我这手段终究是诡道,强扭的瓜不甜。
夜鸦所以殿下方才提及的‘鬼仙境’,或许才是正解——不求顺天,只求逆天而行。
另一边,萧永已步入自己的轿子。
轿帘刚落下,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过,轿内已然多了一人。
那人身着紫衣,鬓发斑白,面容虽掩在阴影里,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萧永脸上惯有的倨傲瞬间褪去,换上了难得的恭敬,微微欠身……
萧永师父。
此人正是本该镇守皇陵、绝迹于朝堂的前任大监,浊清。
他双目紧闭,闻言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了这声称呼。
萧永师父,方才那金身药人,您应当也瞧见了吧?
萧永急切地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萧永夜鸦说那药人如何如何,不知是否有虚言?
浊清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
浊清那药人本体,是唐门下任老太爷唐灵皇。
浊清他生前本就有逍遥天境的修为,被制成药人后,方才那一拳的威势,的确非同凡响。
他顿了顿,似在回忆当年境界划分……
浊清逍遥天境分四阶,初境九霄,中境扶摇,大逍遥境,再往上便是半步神游。
浊清老夫当年,也曾有幸触碰到半步神游的门槛,可惜……
说到此处,他忽然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似是牵动了旧伤,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浊清被李先生一掌打碎了境界,硬生生跌回了大逍遥境。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
浊清那药人的实力,约莫在大逍遥巅峰,距离神游尚有距离。
浊清不过……
他眼梢微抬……
浊清比起如今的老夫,应当还差着一步。
萧永闻言,心中稍定,点了点头……
萧永原来如此,难怪夜鸦敢大言不惭,说要和我身边第一高手较量。
他话锋一转,又带上了几分急切……
萧永不过师父,若是您与那药人合力,能否……能否取琅琊王性命?
浊清猛地转头看他,眼神如利剑般刺来……
浊清永儿,你如今的目的,只是杀死琅琊王吗?
那眼神太过锐利,萧永心头一凛,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身子微微发颤……
萧永他……他难道不是我们眼下最大的阻碍吗?
话虽如此,他却不敢再直视浊清的眼睛,只觉得那目光仿佛能洞穿他所有心思。
浊清幽幽地轻叹一声,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稳……
浊清你且放宽心!
浊清即便琅琊王真的不在了,陛下心中最看重的,依旧是那位六皇子萧楚河,这一点,从未有过半分改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萧永身上,带着几分提点的意味……
浊清我们眼下要做的,不是急着除去谁,而是要一步步让陛下对琅琊王失了信任。
浊清更要让他觉得,与琅琊王走得极近的萧楚河,同样不值得信赖。
浊清唯有如此,将来那份决定天下归属的龙封卷轴上,才会稳稳当当写着你的名字。
萧永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赧然,忙低下头拱手道……
萧永是徒儿太过心急了,险些乱了分寸。
浊清看着他,忽然话锋一转……
浊清今夜晚些再回宫吧。
他端起一旁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浊清秋水小筑那边,我替你约了一位贵客,你陪他饮上几杯,再回去不迟。
萧永闻言一愣,眼中满是疑惑,抬头看向浊清……
萧永贵客?他实在想不出,什么样的人物,能让师父用一个“贵”字来形容,不由得追问……
萧永不知是何等身份的客人,竟值得师父如此说?
浊清缓缓放下茶盏,重新闭上了眼睛,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浊清暗河如今的主人,大家长苏昌河。
萧永什么!
萧永只觉得心头猛地一震,脸上瞬间写满了惊色,失声叫了出来。
暗河的名号,在江湖与朝堂间向来是禁忌般的存在,那位大家长更是神秘莫测,手段狠戾。
师父竟会将这样的人物请来与自己相见,这实在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