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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怜月缓步走出怜月阁,夜风拂起他衣袍的边角,带起几分清冽的寒意。
阁外的空地上,早已围了不少唐门弟子,一个个神色肃然,将这里守得密不透风。
见他推门而出,众人皆是一愣,握着兵器的手不自觉紧了紧,脸上满是意外。
为首的弟子往前一步,拱手问道……
“怜月使,您……您这是已出关了?”
在唐门之中,唐怜月并无实际职司,可他身为天启城玄武使的身份,却让众人心存敬畏,平日里便以“怜月使”相称。
唐怜月目光扫过眼前这些或面生或眼熟的面孔,声音陡然转厉,朗声喝道……
唐怜月你们之中,有多少人是听令于唐灵尊、唐灵魁等人行事的?
这话一出,怜月阁外的弟子们顿时心头一震,神色各异。
其中许多人本就只是普通的唐门弟子,如同昔日的唐莲那样,不过是被蒙在鼓中,奉命行事罢了。
此刻听他这般问起,众人脸上的神色顿时交织着震惊与疑惑,仿佛有无形的波澜在心底翻涌,却无从言说。
而另一些弟子,或被唐灵魁等人以威逼利诱收买,或因其他手段被迫屈从,此刻却如坐针毡。
他们的额头隐隐渗出冷汗,眼神游移间难掩慌乱,仿佛心底最隐秘的痛处被骤然戳中,连掩饰都显得格外吃力。
他们都清楚,唐怜月性子素来淡漠疏离,平日里待人虽算不上热络,却比唐灵魁等人温和得多。
然而,天下人谁人不知?
一旦决意出手,这位来自天启城的玄武使,便是四大守护者之中最为迅捷、最为果断,甚至堪称最狠辣的存在。
任何人妄图在他面前耍弄心机、敷衍了事,都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
唐怜月环视一圈,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语气稍缓……
唐怜月这些事,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唐怜月你们不必再守在这里,都回去吧。
唐怜月继续操办唐二老爷的葬礼,晚上的豆羹宴,我不希望有任何问题出现!
“遵……遵命!”
众人虽仍有诸多困惑,可看唐怜月脸上那不容置喙的神色,便知此刻不宜多问。
片刻的犹豫之后,弟子们纷纷拱手应道,陆陆续续地退了下去,空地上很快便空旷了许多。
唐怜月你留下。
唐怜月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一人耳中。
话音未落,他身形微动,如鬼魅般纵身一跃,已落在一名弟子身旁,伸手按住了那人的肩膀。
那弟子只觉肩上一沉,一股无形的压力袭来,双腿一软,险些便要瘫倒在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勉强稳住身形,苦着脸看向唐怜月,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怜……怜月使……”
唐怜月你是斩魁堂的人,如此说来,也算是唐灵魁一派的了。
唐怜月开口,语气平平,听不出半分喜怒,只那双眸子冷沉沉的,落在对方身上。
那人慌忙摇头,额角已渗出细汗……
“掌使这次要做的事,属下曾再三极力劝阻,可他……他一意孤行,根本听不进半分劝言……”
唐怜月不必说这些废话。
唐怜月低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辩解,声音里已带上几分不耐。
“是,是。”
那人不敢再多言,急忙应道,身子微微发颤。
唐怜月你们把副门主关在何处了?
唐怜月追问,目光锐利如刀。
“斩魁……斩魁堂的地牢里……”
那人声音发虚,断断续续地回道。
唐怜月带我去见他。
唐怜月说着,伸手将那人往前猛地一推。
那人一个踉跄,却不敢有半句怨言,连忙稳住身形,低着头急速往前走去,唐怜月紧随其后,脚步沉稳,周身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
慕雪薇真是个负心郎啊。
慕雪薇望着唐怜月匆匆离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
慕雪薇这才刚醒转过来,连半句问候都懒得说,就这么径直奔着自己的正事去了,眼里半分旁人都没有。
苏暮雨·卓月安唐灵皇被囚禁,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危险,眼下这般情形,就算此刻赶去,或许都已经太迟了。
苏暮雨站在一旁,声音淡淡地说道,话音刚落,他猛地转过身,仰头望向天际,神色微凝。
白鹤淮见状,不由得疑惑道……
白鹤淮怎么了?
苏暮雨·卓月安好强的一道剑气。
苏暮雨微微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
他话音未落,一道白色身影已从空中疾坠而下,正是一位身着素衣的女子,手中长剑寒光凛冽。
苏暮雨毫不犹豫地踏出一步,手中长剑已然出鞘,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锵”鸣,双剑在半空中猛然交击。
霎时间,一道凌厉至极的剑气迸发而出,如狂风过境般肆虐开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力量生生撕裂,余波荡漾,令人心神俱震。
慕雨墨反应迅捷如电,手疾眼快地搭住白鹤淮的肩膀,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风般掠动,带着她瞬间退出三丈之外,堪堪避开了那股汹涌而至、令人胆寒的气劲。
烟尘缓缓弥漫开来,苏暮雨微微扬起头,看清了面前女子的面容,神色依旧平静,淡淡地开口道……
苏暮雨·卓月安原来是青龙使。
李心月握着剑,目光冷冷地盯着苏暮雨……
李心月暗河的执伞鬼,你们暗河的人,也参与了这次的唐门之变?
苏暮雨缓缓收起剑,对着李心月抱拳行了个礼,语气平淡……
苏暮雨·卓月安青龙使应当是来相助玄武使的吧?
苏暮雨·卓月安如今玄武使已然脱困,正往斩魁堂的方向去了,你大可前去寻他。
李心月我凭什么信你?
李心月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
苏暮雨·卓月安不管信与不信,我们暗河此行要做的事情,都已经完成了。
苏暮雨转过身,对着慕雨墨和白鹤淮说道……
苏暮雨·卓月安我们走。
慕雨墨不再多看看吗?
慕雨墨问道,眼神里带着一丝探寻。
苏暮雨·卓月安不必了。
苏暮雨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笃定……
苏暮雨·卓月安霜雪剑仙在,甚至连青龙使都到了,唐门的这场风波,想来不会再有什么变局了。
苏暮雨·卓月安我们只需在此等候,唐怜月自会来寻我们。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苏暮雨·卓月安放心吧,你交代的事,我们可都记着呢!
苏暮雨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后,萧若昭才缓缓从怜月阁内走了出来。
她抬手轻抚微乱的衣襟,指尖微微用力,似乎想借此压下内心的波澜。
暗自庆幸之际,她眉梢轻舒,方才唐门的弟子们已然散去,未曾目睹那一幕。
否则,那番情形落在旁人眼中,恐怕会激起难以收拾的误会,甚至牵扯出诸多不必要的麻烦。
廊下的李心月听见阁内传来细微的响动,早已将目光投向门口。
当看清从门中缓步走出的人正是萧若昭时,她眸光一亮,随即快步迎了上去。
微风拂动她的衣袖,却掩不住那张写满关切的脸庞,仿佛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她无言的焦急与牵挂……
李心月怎么样?方才里面闹得那般厉害,你有没有受伤?
萧若昭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萧若昭不过是唐门那几个不成器的废物罢了,凭他们,还伤不到我这个霜雪剑仙呢!
李心月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带着几分埋怨道……
李心月你哥也是,明知道唐门如今乱成这样,危机四伏,还让凌姝去请你过来涉险。
李心月好在你没事,不然……
她话没说完,目光已投向远处的斩魁堂方向,神色一凛……
李心月走吧!咱们去帮帮怜月,别让他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萧若昭微微颔首,没有多言,与李心月并肩朝着斩魁堂快步走去。
两人快步走入斩魁堂深处,却见堂内空空荡荡,哪里有唐灵皇的身影?
萧若昭脸色一沉,声音也冷了几分……
萧若昭看来,在我们到这儿之前,唐灵皇就已经被人带走了!
唐怜月站在堂中,神色倒还算镇定,他转向一旁的唐玄,吩咐道……
唐怜月唐玄,你先去静思茶馆一趟,代我向苏家家主他们道声谢。
唐怜月还有……
话未说完,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旁密室的门口,似乎有个身影蜷缩在那里。
李心月最先走了过去,小心地将那人扶起来,看清对方样貌后,不由得一愣……
李心月这人是……
萧若昭是药王辛百草!
萧若昭一眼便认了出来,补充道……
萧若昭他还是长风的半个师父。
唐怜月眸光微动,又对唐玄道……
唐怜月一并将辛药王也送去静思茶馆安顿好。
说完,他转头看向萧若昭和李心月,语气急促却坚定……
唐怜月麻烦二位了!
无需赘言,三人目光交汇的一刹那,心意已然相通。
他们没有片刻迟疑,身形一转,齐齐冲出斩魁堂,朝着外面疾驰而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堂内回荡,仿佛带着某种决然与紧迫。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