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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雨墨正为唐怜月身上的冰寒愁眉不展,忽然脑中灵光一闪,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一线生机般脱口而出……
慕雨墨火纹蛛!火纹蛛是不是可以用来救唐怜月?
“哼,冰月天蚕乃是天下间罕见的奇物,其寒气霸道绝伦,深入骨髓。”
唐灵魁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
“只靠你的这些火纹蛛,能暂时压制住他身上些许冰霜之气,已是侥幸,想要凭此解开唐怜月身上的冰寒?简直是异想天开!”
话音刚落,唐灵魁袍袖猛地一挥,三道黑影便如鬼魅般落在他身侧。
那三人皆是一身黑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下颌线条僵硬,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一双眼睛更是空洞无神,不见半分活气,仿佛三具被操控的傀儡。
萧若昭见状,秀眉瞬间紧紧蹙起,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萧若昭药人之术。
她一眼便看穿了这诡异之物的底细,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厌恶。
“哦?果然还是霜雪仙子见多识广,连这等偏门禁术都认得。”
唐灵魁幽幽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透着一股阴恻……
“看来仙子的眼界,确实比在场的诸位要开阔些。”
唐门在江湖上立足百年,虽说从不以名门正派自居,行事也素来直接,但多少还有几分江湖道义,有自己的底线。
苏暮雨站在一旁,素来温和的声音此刻陡然转冷,其中隐隐流露出几分不加掩饰的杀气……
苏暮雨·卓月安却没想到,你们竟然会与鬼医夜鸦这种早已被武林正道唾弃的人合作,用出这等阴邪诡谲的手段!
“手段?”
唐灵魁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只要能赢,只要能达到目的,谁又会在乎用的是什么手段?江湖之上,向来只看结果,不问过程。”
他说着,手掌轻轻一扬,那三名药人便如同接收到指令的机器,齐齐纵身跃出,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朝着对面几人直扑而去,动作僵硬却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
年轻男子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指间的玉扳指,那玉质温润,被他常年佩戴得泛起一层莹润的光泽。
他忽然侧过头,目光锐利如鹰隼,直直望向西南方向,仿佛能穿透层层山峦,看到那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的一切。
而此刻,他目光所及的西南荒野里,一个年轻男子正狼狈地蜷缩在碎石与乱草堆中。
他一身衣衫早已被血污浸透,伤口处凝结的暗红血块与泥土混在一起,糊得满身都是,正是唐门大弟子唐莲。
天边的暮色像被打翻的墨汁,正一点点晕染开来,将周遭的景物都笼上一层朦胧的灰。
唐莲昏昏沉沉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早已模糊,只看到头顶的夜空里,似乎有稀疏的星辰正拖着微弱的光,缓缓从云层后探出头来。
唐莲“大抵是幻觉吧……”
他在心里默默想道,唇角牵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苦笑。
方才那场恶战还在脑海里盘旋,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击退了所有追兵,如今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
他毫不怀疑,此刻就算从路边走过一个寻常百姓,只要愿意,都能轻易取了他的性命。
更何况,身上的伤太重了,血还在慢慢渗出来,就算此后再无半个人影出现,他恐怕也挨不过这个夜晚了。
身上到底受了多少道伤?是十七道,还是十八道?
唐莲费力地想了想,却只觉得脑子越来越沉,连这点小事都记不清了。
罢了,多少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疲惫地吁出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黑暗一点点吞噬意识。
李心月你是唐门的人?
一个清冷的女子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耳边响起,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惊醒了唐莲。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借着这股刺痛攒起最后的力气,艰难地睁开眼睛。
眼前站着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身形挺拔,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却难掩锋芒。
她腰间挂着一块令牌,在昏暗中隐隐发亮,上面雕刻的青龙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腾空而起。
唐莲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唐莲你是谁?
女子垂眸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李心月在问别人问题之前,是不是应该先回答一下别人的提问?
唐莲望着那块泛着冷光的青龙令牌,脑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当下失声惊道……
唐莲你是青龙使,李心月——姑姑!
即便身受重伤,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脏腑的剧痛,他还是咬着牙,清晰地缀上了“姑姑”两个字,带着晚辈对长辈的敬重。
李心月姑姑?
李心月闻言一怔,眉梢微挑,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片刻……
李心月唐门里头,能这般唤我的,只有一个人——怜月的徒弟。
李心月按辈分算,他该是叫唐莲,只是我从未见过。
唐莲姑姑,我……我便是唐莲。
唐莲气息微弱,每说一句话都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李心月可有凭证?
李心月嘴上虽仍存疑,身体却已下意识地俯身,指尖轻轻拂过他衣衫下狰狞的伤口,眉头微蹙……
李心月你伤得极重,而且这些伤口,分明是唐门暗器所致。
唐莲唐门……唐门里头出事了,师父他……他被困住了。
唐莲声音低哑,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就唐门那些人,也能困住怜月?
李心月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手上却没停,屈指在唐莲几处大穴上轻轻一点,暂时稳住了他翻腾的气血。
随即她从怀中摸出一个莹白的玉瓷瓶,倒出一粒通体浑圆、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药丸,小心地塞进他嘴里,沉声道……
李心月咽下去。
李心月唐门的事,仔细说与我听。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药力瞬间顺着喉咙蔓延开,唐莲只觉得身上的剧痛像是被潮水慢慢抚平,精神也稍稍提振了些,他恍然道……
唐莲是冰月天蚕!
缓过一口气后,他急忙续道……
唐莲怜月师父他……他应当是没防备,才被人暗算了。
唐莲我想救师父,结果就被他们一路追杀到这里。
李心月害他的人是谁?
李心月追问,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唐莲虚弱地摇了摇头……
唐莲我不知道。
唐莲但追我的那些人里,好多都来自唐门斩魁堂,唐灵魁……
唐莲他必定是其中一个。
李心月果然……
李心月低低一叹,眼底掠过一丝早有预料的沉郁……
李心月我担心了这么久,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说着,一指点在唐莲眉心,一股温和却浑厚的真气缓缓注入他体内……
李心月我借你一缕真气,稍等便能起身,找个安全的地方先躲起来。
唐莲一听,挣扎着想要撑起身躯,急道……
唐莲不,我也要去救师父!
李心月看着他这股执拗劲儿,脸上难得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李心月果然和怜月说的一样,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李心月我信你是唐莲了,但你现在必须好好休息。
李心月以你如今的身子,连我的影子都追不上,去了也是添乱。
话音未落,她足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已如一道青烟般掠起,朝着唐门的方向疾奔而去,只留下一道逐渐远去的残影。
怜月阁内烛火摇曳,映得四下里一片昏黄。
萧若昭望着刚从昏迷中苏醒不久的唐怜月,他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眉宇间却已凝起一股沉静的决绝。
萧若昭轻轻蹙了蹙眉,率先开口问道……
萧若昭如今这境况,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唐怜月垂眸静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声音虽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唐怜月二老爷素来对我有恩,今日夜里的豆羹宴,绝不能再出任何意外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萧若昭,眼中多了几分急切……
唐怜月另外,我必须去找大师兄。
萧若昭你说的是唐灵皇?
萧若昭听罢,眉心不由自主地蹙起,神情间浮现出一抹深沉的忧虑。
她的声音轻缓却掩不住那抹无奈,仿佛压抑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在空气中悄然弥漫开来……
萧若昭我暗中派人找了他许久,几乎把能查的地方都查遍了,可连半点踪迹都寻不到。
萧若昭他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你又如何能找到他?
唐怜月我有办法。
唐怜月的声音不大,却异常笃定。
他说完,便撑着身子从榻上缓缓坐起,不顾萧若昭欲言又止的目光,径直朝着门外走去,脚步虽还有些虚浮,却透着一股不容阻拦的决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