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

……

天启城的晨光刚漫过青灰色的屋檐，凤起潮鸣客栈的一扇窗“吱呀”一声被推开。

苏昌河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楼下，却在触及窗下两道身影时顿住了。

那是一名素衣女子，腰间长剑未出鞘，却自有一股凛然剑气萦绕周身，站姿挺拔如松。

旁边立着的女子则显得闲适些，指尖把玩着一支玉笛，笛身温润，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苏昌河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朗声道……

苏昌河青龙使、长公主，倒是稀客。

楼下的李心月闻声抬头，目光与他在半空相撞，声音清冽如冰……

李心月送葬师。

苏昌河啧，都是过去的名字了。

苏昌河指尖在窗棂上轻轻敲了敲，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苏昌河如今的青龙使，该尊称我一声‘大家长’才是。

说罢，他从怀里摸出那把标志性的匕首，银亮的刃面在晨光下闪过一丝寒芒，被他修长的手指轻轻转了一圈，随即猛地握紧，指节微微泛白。

几乎在他握紧匕首的瞬间，李心月身上的剑气骤然暴涨。

无形的剑风如平地惊雷般炸开，整座凤起潮鸣客栈的窗户竟“哗啦啦”一声尽数洞开。

窗扇被那股凌厉的气劲裹挟着，噼里啪啦地反复开合，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窗框上挣脱开来。

客栈里的住客隐约察觉到异动，纷纷探头探脑，却又被那股无形的压迫感逼得缩回了头。

苏昌河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眼底却漫上一层浓重的寒意，周身的杀气如实质般弥漫开来，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他沉声道……

苏昌河暮雨啊暮雨，你看，这世间的人，对我们暗河，还真是充满了敌意。

慕青羊大家长，不要乱来！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慕青阳匆匆踏入房间，一眼便看清了房内的对峙。

急忙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死死攥住了苏昌河持着匕首的手腕，力道之大，指节都捏得发白。

苏昌河侧头看他，眉梢微挑……

苏昌河怎么，想要和心剑传人好好对上一剑，也算是乱来吗？

他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服输的桀骜，只是周身那股几乎要噬人的杀气，终究是在慕青阳的阻拦下淡了些许。

他缓缓收回匕首，重新揣回怀里，垂下眼帘，语气恢复了几分平静，却依旧带着暗河大家长的威严……

苏昌河暗河大家长苏昌河，此番前来天启城，幸会青龙使，也幸会长公主。

说着，他朝把玩玉笛的萧若昭微微颔首……

苏昌河还请长公主代为通报一声。

萧若昭握着玉笛的手指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萧若昭通报什么？

苏昌河抬眼，目光深邃如渊，幽幽地吐出几个字……

苏昌河我要见琅琊王。

李心月收敛了周身凌厉的剑气，几乎就在她收势的刹那，风起潮鸣客栈里所有敞开的窗户都“哐当”一声齐齐合上。

连苏昌河面前那扇正透着风的也不例外，动作快得像是被无形的手操控着。

苏昌河唇边漾开一抹淡笑，鬓角的几缕发丝被方才未散的剑气余波轻轻吹起，他缓缓转过身，便见李心月与萧若昭已在那张木桌旁坐定。

慕青阳正满脸殷勤地给二人斟茶，瓷杯与茶壶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笑着开口……

慕青羊李守护使、霜雪仙子，尝尝这个？

慕青羊这是我们从锦城特意带来的竹叶青，滋味还算清冽。

李心月抬眼扫了他一下，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李心月你便是慕家家主？

慕青羊放心喝，绝无半分毒物。

慕青阳挠了挠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轻叹了一声……

慕青羊头儿先前就说过，这世间对我们暗河的偏见太深，而对我们慕家，怕是更深几分。

李心月端起那杯泛着碧色的茶，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浅啜了一口，茶汤入喉带着淡淡的竹香。

她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

李心月千百年来，江湖人闻听暗河之名，哪个不是敬而远之？

李心月你们是藏在黑暗里的刀刃，没人知道会在何时何地现身，取走谁的性命。

李心月而我，是天启的青龙使，职责便是护卫这座城池的安宁。

李心月所以，抱歉，我心里的这份偏见，眼下还没法消弭。

苏昌河我不在乎。

苏昌河轻轻一振衣袖，衣袂带起一阵微风，他快步走到李心月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又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

苏昌河不过，苏暮雨大约是会在乎的。

李心月闻言，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即放下茶杯……

李心月我在唐家堡见到了执伞鬼。

慕青羊如今该称苏家家主了。

慕青阳在一旁笑着提醒，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

李心月好。

李心月点头应下，语气稍缓……

李心月苏家家主说，他们也参与了唐门之变。

李心月但很明显，他们是站在唐怜月那边的。

李心月是他们出手救下了唐怜月，这份情，我们记着。

她说着，微微欠身抱了抱拳，算是表达谢意。

李心月后来我和昭昭找到了怜月，只是那时唐灵皇已经被一群神秘人带走了。

李心月继续说道，眉头微蹙，似是想起当时的急切……

李心月我们一路北上追击，可怜月身上还残留着冰月天蚕的寒毒，半路实在撑不住，只能停下来让他调息。

李心月就这么一耽搁，便彻底失去了那些人的踪迹。

苏昌河唐灵皇被带到天启城了。

苏昌河接过话头，语气笃定，仿佛早已探明此事。

萧若昭在一旁轻轻点头，接口道……

萧若昭前不久阿璇来找过我，说天启城里来了一队不速之客。

萧若昭他们本想隐匿行踪，避开众人耳目，可百晓堂的眼线遍布各处，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萧若昭只是这群人极为狡猾，没多会儿就摆脱了跟踪的百晓堂弟子，连阿璇亲自去查探，也没能揪出他们的底细。

萧若昭依我看，唐灵皇多半就在他们手上。

她顿了顿，看向李心月……

萧若昭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我收到了消息，知道你们已经到了天启城。

苏昌河我们能帮你们找到他们。

苏昌河说着，自顾自提起茶壶，给自己斟了杯热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

萧若昭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审视……

萧若昭这么说，你们此番前来，是想和我们做笔交易？

苏昌河说起来，那些人和我们暗河也结着些旧怨。

苏昌河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苏昌河按我往日的性子，早该提刀将那群杂碎杀个干净了。

苏昌河但苏暮雨那个家伙偏说，这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李心月什么机会？

李心月端坐着问道，目光落在他脸上，不肯放过丝毫细节。

苏昌河一个能和琅琊王成朋友的机会。

苏昌河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

苏昌河说实话，我是打心底里不屑。

苏昌河你看我这般张狂嚣张的性子，怎么配得上和琅琊王那样光耀夺目的英雄称兄道弟？

苏昌河可暮雨又说了……

李心月他说的话，你便会听？

李心月轻轻举起手中的茶杯，一旁的慕青阳见状，立刻殷勤地凑上前来，为她续满了茶水……

李心月他到底说了什么？

苏昌河他说，是暗河要成为琅琊王的朋友，不是我苏昌河要和他做朋友。

说到这里，苏昌河忽然面露烦躁，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拍，茶水溅出些许……

苏昌河你说这是不是离谱？我才是暗河的大家长，他算什么东西！

苏昌河我凭什么要闭嘴？

苏昌河我偏要说，我不屑于这般做，我不乐意低这个头，对这种事我嗤之以鼻，提起就想翻白眼！

萧若昭听得心头泛起一丝无奈，却仍旧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她轻吸了一口气，眉宇间掠过一抹淡淡的沉静，随后缓缓开口……

萧若昭你想见我兄长，凭什么？

萧若昭暗河大家长，想见琅琊王，无论目的是什么，我都需要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

苏昌河忽然笑了，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玩味……

苏昌河长公主当年在魔教东征之时，据说自始至终都未曾使出全力。

苏昌河即便如此，却能拦下魔教东征的步伐，还逼退了他们的两位护法与叶鼎之。

苏昌河容我想想，天下人赞你为江湖第一，看来并非虚言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萧若昭沉静的侧脸……

苏昌河既如此，有长公主这般绝世高手守在琅琊王身边，你觉得我们暗河能耍什么花样？

萧若昭沉默片刻，又问……

萧若昭那你打算以什么身份去见我哥？

苏昌河朋友。

苏昌河答得干脆，脸上又挂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

苏昌河只是想和琅琊王交个朋友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