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四淮城的至高之处,静卧着城中声名远扬的明光寺。
寺内,那座巍然矗立于正中央的汇天塔,此刻正沉浸在如纱般轻柔的月色之中,仿佛披上了一层清冷而神秘的银辉。
塔顶层的飞檐下,两个人影凭栏而立,俯身望着脚下这座被夜色笼罩的城池。
其中一人身着一袭玄色劲装,衣料紧贴身形,勾勒出婀娜窈窕的曲线。
她脸上覆着一方紫纱巾,只露出一双流转着媚意的眼眸,说话时声音柔得像浸了蜜,带着说不尽的娇媚……
“如君亲眼所见,这整座四淮城,如今都浸在我这花香里,沉沉睡去了呢。”
她身旁的男子身形魁梧,闻言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却如洪钟般在塔顶回荡,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波澜……
典叶这世间从不缺不甘心就此沉睡的人。
典叶而恰恰是这些不愿安分睡去的,才是我们这次狩猎真正要寻的目标。
女子掩唇轻笑,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腰间悬挂的香囊,那香囊里散出的异香,正是让整座城陷入沉睡的源头……
“这些道理我可不懂,我这花香啊,最多只能让人醉倒,可没本事取人性命。”
“剩下的事,自然要全仗将军了。”
她话锋微转,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只是有件事得提醒将军,我这花香虽烈,却困不住身有温家五毒的人。”
“听说那人不仅身怀五毒护体,一身武功更是不容小觑呢。”
男子眉头微蹙,沉声道……
典叶莫要再叫我将军。到了这四淮城,我便只是个寻常江湖客。
“好呀,江湖客。”
女子笑意更深,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狡黠……
“那剩下的事,就全托付给你这位江湖客了。”
“包括那个身负温家五毒的人……说起来,我倒是很想见识见识那五毒呢,若是能拿到手,倒是件妙事。”
男子不再看她,转身便沿着陡峭的石阶向下走去,留下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典叶不必你来教我该怎么做。
典叶你们五毒门此番出手,可不止是布下这一个花毒阵这么简单。
典叶至于那温家五毒,你若真有本事,尽可自己去夺。
典叶但你记着,若是因此惹到那人,我们前前后后所有的布置,都将功亏一篑。
他的脚步声沿着塔梯渐渐远去,塔顶只余下女子一人,她望着男子消失的方向。
紫纱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指尖的香囊仍在微微晃动,将那醉人的香气无声地送入夜风里。
宋燕回四淮城封城了?
无双城深处的密室里,宋燕回正凝神练剑,剑身划破空气的轻啸在静谧中格外清晰。
他身着一袭素色剑袍,身形挺拔如苍松临风,指尖正欲点破剑势转换的精妙所在,却不料门外骤然响起卢玉翟急促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带着惊惶气息的话语已然闯入耳中。
宋燕回收剑而立,剑尖斜指地面,一滴凝结的水珠顺着光滑的剑刃缓缓滑落,在青石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眉头轻蹙,目光转向门口那个气喘吁吁闯入的弟子。
卢玉翟此刻正半跪于地,额前凌乱的碎发被汗水浸湿,紧贴在饱满的额头上,显得狼狈不堪。
他说起话来时,气息紊乱,连声音都被急促的呼吸扯得断续不齐,仿佛方才的一路奔袭已耗尽了全身气力……
卢玉翟师父,这、这事儿真与我无关啊!
宋燕回嗯,知道与你无关。
宋燕回的声音沉缓,带着一种久经世事的笃定……
宋燕回你胆子虽大,却还没大到敢搅弄这等局面的地步。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
宋燕回说吧,是谁的手笔?
卢玉翟连连摇头,双手撑在地上,像是想稳住自己发颤的身子……
卢玉翟弟子不知。
卢玉翟这消息是分两次传来的,都是信鸽加急送回的。
卢玉翟头一只信鸽带来的消息说,四淮城里有人冒用咱们无双城的名义,四处打听卓月安的下落。
卢玉翟明摆着是想故意栽赃,抹黑咱们无双城的名声,还有……还有师父您的清誉。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着,声音更低了些……
卢玉翟第二只信鸽稍晚些到,信上写得更吓人。
卢玉翟说城里忽然冒出一种奇毒,寻常百姓沾了全都昏睡不醒。
卢玉翟就连有些武功底子的人,也都浑身发软,内力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半点气力也使不出来。
宋燕回花烬散?
宋燕回闻言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种毒霸道异常,专损内力,江湖上已绝迹多年,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四淮城?
他沉吟片刻,沉声道……
宋燕回去,叫剑山岳来见我。
卢玉翟剑长老他……
卢玉翟脸上露出犹豫之色,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
卢玉翟三天前就已经宣布归隐了,此刻怕是早已离开无双城了。
宋燕回那现在掌事的是……
宋燕回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
卢玉翟额头上的冷汗又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衣襟上……
卢玉翟讲武堂的掌事,其实从来都不是剑山岳长老,而是堂主剑无敌……
卢玉翟只是剑无敌堂主常年闭关练剑,才让剑山岳长老代为督管讲武堂的事务。
卢玉翟而剑无敌堂主闭关的地方,并不在咱们无双城,而是在……
宋燕回四淮城。
宋燕回接过话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跟着凝结了几分,带着彻骨的寒意。
卢玉翟师父,这……咱们该怎么办?
卢玉翟抬头望着宋燕回,声音里满是不安。
宋燕回不再多言,伸手提起架在一旁的长剑,剑鞘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转身便往外走去,步伐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宋燕回我去一趟四淮城。
卢玉翟愣了一下,随即猛地站起身,伸手抄起墙角的长枪紧紧握在手里,快步跟了上去,语气坚定……
卢玉翟师父,弟子与您一同去。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密室门口,只留下满室尚未散尽的剑息,与窗外渐渐沉下来的暮色交织在一起。
四淮城内,家家户户皆是大门紧闭,门板紧扣,连一丝缝隙都吝啬露出。
萧若昭缓步独行于街巷间,四周寂静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她一人。
鞋底碾过路面碎石的细微声响,在空旷中清晰可闻,为这座冷清的城池平添了几分孤寂。
风从耳畔掠过,虽不刺骨,却带着一抹难以言说的萧瑟之意,仿佛连空气都被染上了些许寒凉。
她的每一步,都似踏在无声的荒芜之上,显得愈发沉重而悠长。
她一路缓步前行,目光轻扫过两侧紧闭的门户,那木门上的斑驳纹理似乎都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漠。
直到行至一家酒肆旁,她的脚步忽然一顿,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扯住了般,再也无法向前挪动分毫。
不同于外界的死寂,这间酒肆虽门窗半掩,看似与寻常无异,却隐隐透出一股浑厚而磅礴的真气,宛如潜龙蛰伏于深渊,静谧中暗藏无穷力量,只待时机一到便能破空而出,撼天动地。
颜战天谁?
一声低喝自酒肆内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话音未落,一道霸道无比的剑气已破空而来,凌厉如雷霆劈下,直冲向萧若昭面门。
那剑气裹挟着凛冽的杀意,仿佛要将周遭一切都撕裂碾碎,然而就在它堪堪逼近萧若昭身前寸许之地时,却像是撞上了一道无形屏障。
倏地一滞,随即寸寸消散,化为虚无。
萧若昭抬手轻拂肩头,仿佛要拭去一粒无形的尘屑,她唇角微扬,一抹淡笑如涟漪般泛开,随即朗声说道……
萧若昭传闻怒剑仙颜战天神鬼不敬,性情乖张,我今日倒是第一次见你。
话音落下,她不再纠结于追查今日之事幕后真凶的念头,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某种执念。
转身之际,她伸手推开了那扇半掩的酒肆木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声,随即便迈步踏入其中,身影很快隐没在昏黄的灯光里。
酒肆内光线略暗,一张方桌旁,颜战天正端坐于凳上,身前放着一壶未饮尽的烈酒。
他抬眼看向缓步走来的萧若昭,目光锐利如剑,上下打量她片刻,缓缓开口……
颜战天我认识你,崇儿的姑姑,也是……当今江湖上公认的六大剑仙之首,或者说是天下第一。
萧若昭缓步走到对面,从容地在凳子上落座。
她抬眸望向他,目光如一潭静水,波澜不惊,语气却带着几分沉稳与坚定,不卑不亢地回应着他的审视。
她的姿态既无怯意,也无咄咄逼人之势,只如清风拂面般自然,却又暗含不可撼动的力量……
萧若昭我也认识你,江湖上人人闻之色变的四大魔头之一,怒剑仙颜战天。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似有无形的锋芒碰撞,酒肆内的空气仿佛都因此凝滞了几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