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萧楚河哦?这就输了?
萧楚河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更多的却是不服气……
萧楚河我萧楚河自问鲜少失手,对方竟是个剑客……
萧楚河莫非,他是……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膝头轻点,沉吟片刻,又摇了摇头,像是在推翻自己的猜测……
萧楚河不该是他才对。
萧楚河我记得那人性子素来清冷,平日里沉默寡言,连多余的话都懒得多说,怎会做出这般张扬夺目的事来?
一旁的姬若风听着,缓缓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
姬若风看来,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萧楚河当真……是他?
萧楚河猛地抬眼,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萧楚河就是那个暗河的顶尖高手,那个……那个执伞鬼苏暮雨?
萧楚河可他怎么连名字都改了?
姬若风卓月安才是他的本名。
姬若风凝视着远处天际,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云雾,直抵某个遥不可及的所在。
他的声音里悄然渗入了几分怅然,像是一阵微凉的风拂过心湖,泛起细碎的涟漪。
片刻的沉默后,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低得几乎融入风中,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久久徘徊在耳畔……
姬若风他本是天下无剑城的少城主,若是当年不曾遭逢那场变故,以他的根骨与家世,长大后未必没有机会拜入学堂,成为一代名宿。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唏嘘……
姬若风唉,真是造化弄人啊。
萧楚河沉默片刻,忽然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抬头问道……
萧楚河要不,咱们去凑个热闹?
姬若风却断然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稳重……
姬若风你身份不同,好歹是天启城的皇子,踏出城门可不是小事。
姬若风更何况要去的是无双城,那里龙蛇混杂,一旦被人认出你的身份,定会惹来天大的麻烦,到时候怕是难以收场。
萧楚河好吧。
萧楚河悻悻地挥了挥手,脸上写满了扫兴……
萧楚河这皇子的身份,当真是束手束脚,半点意思也没有。
他望着窗外自由掠过的飞鸟,眼中闪过一丝向往……
萧楚河哪天我要是不想当这个皇子了,定要卸下这身份,去江湖上好好驰骋一番,看看那快意恩仇的滋味。
姬若风哈哈哈。
姬若风朗声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又有几分认真……
姬若风你啊,将来可是要继承大统的人,这江山万里才是你的归宿。
姬若风江湖那片天地,注定与你无缘。
萧楚河嘘——
萧楚河连忙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紧张地往四周瞟了瞟,压低了声音道……
萧楚河师父,这种话你也敢乱说?
萧楚河仔细被人听了去,又是一场风波。
姬若风随意地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然……
姬若风我有何不敢?
姬若风当初我接下这白虎使的差事,还是你父亲、你叔叔,再加上你那位姑姑,三番五次求着我才应下的。
姬若风真要是哪天我不痛快了,甩手就走,到头来犯难的,还不是他们几个?
萧楚河所以说啊,做那皇帝有什么好的。
萧楚河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通透……
萧楚河区区一个百晓堂堂主,就能把他们搅得进退两难。
萧楚河还是做江湖人自在,只要能练到天下无敌的境地,便没什么可畏惧的,更不必被那些凡俗间的规矩圈圈绕绕地束缚着。
他抬眼看向姬若风,眼神清亮……
萧楚河师父,我是认真的!
姬若风定定地望着萧楚河的眼睛,那双眼眸澄澈得像山涧里的清泉,没有半分虚浮,满是坦荡的真诚。他忍不住笑了笑,应道……
姬若风好一个‘区区百晓堂堂主’!
姬若风既然你想走江湖,那师父便陪着你便是。
萧楚河好嘞!
萧楚河脸上的神色瞬间一变,方才的认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狡黠的笑意,像只偷着乐的小狐狸……
萧楚河那我们就一起去看热闹吧。
姬若风你这小子。
姬若风无奈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指尖带着几分不轻不重的力道,随即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姬若风不过话说回来,这次的热闹,恐怕还不够大,得想法子让它再大上一些才好。
萧楚河眼中精光一闪,连忙追问……
萧楚河如何能让它更大?
姬若风慢悠悠地呷了口茶,声音带着几分悠远……
姬若风你想想,这阵仗里,连一个剑仙的影子都没有,是不是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他侧过头,朝着暗处扬了扬下巴……
都安排下去了吧?
话音刚落,角落里的阴影中便走出一位身着官服的铁面人,那张铁面具在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朝着姬若风微微颔首,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显得沉闷而厚重……
“回堂主,早在您吩咐之前,属下们便已经按捺不住,先一步安排妥当了。”
姬若风挑了挑眉,脸上露出几分戏谑的笑意……
姬若风哟,这才多久不见,倒是学会揣摩我的心思了?
风轩城暑气蒸腾,蝉鸣聒噪得让人心头发闷,唯独城隅那座落樱阁里,透着几分与世隔绝的清凉。
阁内陈设简单,几张旧木桌,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梁上,满满当当全是书卷,空气中弥漫着旧纸的微香与草木的清气。
身穿月白长袍的文士正临窗而坐,袖口下摆都带着些不经意的褶皱,却丝毫不减那份温润儒雅。
他手中举着一杯凉茶,碧色茶汤里浮着几片薄荷叶,送到唇边时先是轻轻吹了吹,随即一饮而尽,喉间滚动,发出一声舒畅的喟叹……
谢宣这漫漫夏日,着实是太过煎熬了。
放下茶杯时,杯底与桌面相碰,发出清脆一响……
谢宣还好有你这落樱阁的凉茶陪着度日,只这一杯下去,从头顶到脚底,整个人都像是浸在了清泉里,舒爽得很。
对面坐着个和尚,一身洗得发白的僧袍,手里捧着本线装书看得入神,闻言抬起头,露出光溜溜的脑袋和几道细密的皱纹,嘴角噙着笑……
“前几日你说想来我这落樱阁看书,我想着都是爱书之人,没多想就邀你来了。”
“可这才几日功夫,你瞧瞧那墙角的茶篓,我新采的雨前龙井、去年存的云雾毛尖,连带这解暑的薄荷凉茶,都快被你喝干净了。”
他故意板起脸,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敲……
“不行、不行,你走之前,必须给我留下几幅亲笔所书的字帖,不然我这就可得赶人了,可不能让你白喝这么多好茶。”
文士闻言朗声一笑,眉眼舒展,带着几分洒脱……
谢宣不就是几幅字么,自然没有问题。
“哈哈哈。”
和尚顿时眉开眼笑,连忙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文士面前的空杯续上凉茶,茶汤注满时泛起细密的泡沫……
“能得当世儒剑仙留下的墨宝,别说几篓茶叶,就是把这落樱阁的书分你一半,我都乐意。”
“说出去,这可是能让整个风轩城的文人墨客都眼馋的物件,想来是很值钱的吧。”
原来这白衣文士,便是那名动天下的儒剑仙谢宣。
江湖上早有传言,这位先生行遍千山万水,不为名不为利,只为看遍天下藏书。
此刻看来,传言果然非虚——毕竟不久之前,还有人见他在十里琅珰的学宫之中,与一众老儒探讨典籍。
这才几日,竟已辗转到了这风轩城的落樱阁,可见其对书籍的痴迷。
谢宣听了和尚的话,却摆了摆手,大笑起来,笑声爽朗,震得窗棂都轻轻作响……
谢宣世人称我为儒剑仙,一来是我读书读得多,杂七杂八的典籍看了些;二来是我剑法尚可,能在江湖上走得安稳些。
谢宣至于我写的字……
他故意顿了顿,捻着自己下巴上的短须,带着几分自嘲……
谢宣恕我直言,实在是不忍直视啊,怕是要辜负丘大师的期望了。
和尚正要再说些什么,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落樱阁的门口忽然多了个人影。
那人就那么静静站在门槛边,头上戴着顶宽大的竹编斗笠,斗笠边缘垂下一圈灰纱,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年纪样貌。
只露出一截穿着粗布短打的手腕,身形不算高大,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静,仿佛与这阁内的书卷气息融为一处,又仿佛格格不入。
和尚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脸色微微一变,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桌沿,实则已经悄悄按住了桌下那根磨得发亮的铁棍。
那铁棍是他平日用来镇书、偶尔也用来防身的物件。
谢宣丘大师不必惊慌。
谢宣目光在门口那人身上一扫,随即抬手示意和尚放宽心,声音平静如常……
谢宣看你这装扮,应当是百晓堂的人吧。
话音落下,阁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衬得这落樱阁里的空气,似乎又添了几分微妙的张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