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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燕回第一乃天子之剑,而我大明朱雀,却是江湖之剑,自然担得起‘无双’二字!
宋燕回说着,手掌重重拍在那古朴的剑匣上,沉喝一声……
宋燕回起!
话音尚未消散,那剑匣便猛然剧烈颤动起来,木质的匣身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嗡鸣。
那声音低沉却又充满张力,仿佛匣中封存着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正用尽全身力气撞击着牢笼,欲图挣脱这束缚它的枷锁。
这一刻,空气仿佛都因它的躁动而凝滞。
震颤愈发剧烈,连那放置剑匣的石台也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周遭的空气仿若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连湖面上掠过的风都仿佛停滞在半空,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可这势头却迟迟未歇。
直到湖面的涟漪一圈圈淡下去,趋于平和,剑匣的震颤也一点点减弱,最后彻底静了下来——自始至终,都没有一柄长剑冲破匣身,跃然而出。
玉树眼中的期盼一点点冷却,最后化作掩不住的失望,悄悄垂下了眼。
宋燕回脸上的桀骜与张扬,随着剑匣归于沉寂而渐渐消散。
他眉峰微蹙,隐忍间透出几分复杂情绪,嘴角勉强勾起一抹落寞,似是内心深处无法言说的叹息。
就连挺直的脊背,此刻也微微佝偻了些许,整个人宛如被某种无形的重量压住,显得愈发沉重而孤寂。
宋燕回果然啊……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又有几分认命般的怅然……
宋燕回我练剑三十载,从少年到白头,日夜不辍,直到今日才敢踏足此地开这无双剑匣,终究还是没能成为它选中的人。
宋燕回天意,果然难违。
玉树听得心头一紧,忍不住抬头问道……
玉树.无双难道这剑匣不是谁都能打开的吗?非要等什么特定的人?
宋燕回剑匣有灵。
宋燕回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拂过剑匣上的纹路,像是在与一位老友低语……
宋燕回它认主,只有遇到真正有资格做它主人的剑客,感受到那份足以匹配的剑意,才会心甘情愿开匣出剑。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沧桑……
宋燕回只是自无双城初代城主仙去之后,这百十年间,踏遍千山万水来试的剑客不计其数,却再也没人能让它应声了。
玉树.无双那……让我试试?
玉树忽然眼睛一亮,像是被什么点亮了心神,方才还带着几分迟疑的神色一扫而空,心底那股按捺不住的冲动直往上涌,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半步,连呼吸都似比刚才急了些。
宋燕回闻言微微皱眉,抬手想拦……
宋燕回你从未习过剑,连基本的剑招都不懂,如何能……
玉树.无双正因我不曾习剑。
玉树却固执地往前一步,眼神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执拗与天真……
玉树.无双或许这剑匣见惯了那些满身剑气的人,反而会喜欢我这样如白纸一般的呢?
他不再迟疑,仿照宋燕回先前的模样,将手缓缓落在剑匣的锁扣上。
指尖触及的瞬间,木匣透出的微凉触感悄然蔓延,仿佛将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与期待传递至心底。
这一刻,时间似乎凝滞,唯有他的呼吸与那隐秘的心跳声交织成无声的序曲。
然而,剑匣静悄悄的,纹丝不动,连一丝微不可察的颤动都没有,仿佛只是一块普通的木头。
宋燕回看着,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道……
宋燕回胡闹……
可就在这时,那沉寂许久的剑匣忽然发出一声轻响,匣身两侧的机关悄然运转,一道缝隙自中间裂开。
紧接着,一柄长剑裹挟着清越的嗡鸣飞射而出,稳稳落在那孩童面前的空地上。
长剑通体莹白,宛如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不见半分杂色,细看之下,剑形更是别致。
剑脊线条圆润而流畅,剑首与剑格自然衔接,宛若天成,竟被铸造成一柄精致小巧的如意形状。
在头顶日光的倾洒下,它泛起温润而璀璨的光泽,仿佛蕴藏着某种柔和却不可忽视的力量。
那秀美的外表下,隐隐透出一抹难以言喻的雅致,令人心生赞叹却又不敢轻亵。
远远望去,倒不似一柄能斩金断玉的利器,反倒像件供人赏玩的稀世珍品。
孩童瞪大了眼睛,盯着地上的长剑看了半晌,才喃喃吐出一句……
玉树.无双这剑……真漂亮啊。
一旁的宋燕回也看清了剑的模样,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地低喃出声……
宋燕回这是……无双剑匣里的玉如意?
玉树.无双剑匣……真的为我开了?
玉树怔怔地看着那柄玉如意剑,缓缓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剑柄。
他只轻轻一挥,刹那间,平静的湖面仿佛有惊雷炸响,一道数丈高的巨浪轰然掀起。
同时,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自玉如意剑上呼啸而出,直直撞上玉树的胸口。
玉树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黑便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几乎就在他栽倒的刹那,那柄玉如意剑仿佛骤然有了灵性。
它猛地挣脱脱手坠落的剑柄,化作一道凛冽白光,如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回,不偏不倚地落回剑匣,严丝合缝。
紧接着,“咔哒”一声轻响,清脆得像落雪敲在冰面。
无双剑匣的闸门缓缓合拢,边缘的纹路一点点咬合,最终严丝合缝,重新落回先前那副沉寂模样。
乌沉沉的匣身映不出半分光影,仿佛方才那场异动从不存在,连空气里残留的余韵都被悄然收了回去。
宋燕回心头猛地一紧,脚下已快步上前,稳稳托住直挺挺倒下的玉树。
指尖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慌忙探向他鼻端,待触到那平稳温热的呼吸时,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松缓了些,眼底的惊惶也淡去几分。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望着那静静躺在地上的无双剑匣,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玉如意现世,剑匣认主,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让他至今仍觉得有些不真实。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俯身将玉树打横抱起,又弯腰提起地上的无双剑匣,转身快步离开了这片剑庐。
就在他的身影消失于剑庐门口的那一刻,竹影婆娑的深处,一间清幽竹舍的门轻轻推开。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缓步走出,他的每一步仿佛都带着岁月的沉淀,目光深邃而悠远,似能穿透这片静谧的天地。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那衣料粗糙而黯淡,仿佛岁月的风尘都沉淀在了每一根纤维之中。
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如同干涸大地上的裂纹,诉说着无数个不为人知的日与夜。
然而,在这一片沧桑之中,他的双眼却宛如古井般清澈明亮,透出一种历经世事却未被磨灭的纯净与坚定,令人不禁为之动容。
老人站在廊下,望着宋燕回背着玉树远去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抬手缓缓抚过颔下那把花白长须,指腹摩挲着胡须的粗糙纹理,苍老的声音里却裹着按捺不住的激动,字句间仿佛都带着微微的颤音……
“看来……我无双城,终究还是能再回巅峰,天下无双啊。”
风穿过竹林时,先是掠过最顶端的竹叶,让那些舒展的叶片轻轻打着旋儿,发出细碎的“窸窣”声,像谁用指尖拂过绢纱。
宋燕回抱着玉树走了一阵,怀里的孩子便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小眉头微微蹙着,带着初醒的懵懂问……
玉树.无双师父,刚才剑匣是不是开了?是我不小心打开的吗?
宋燕回没有直接回应他的疑问,只低头看着怀里的孩童,声音里带着几分悠远的意味……
宋燕回我少年时曾出过一剑。
宋燕回那一剑势如长虹,直贯云霄,剑光照彻天际,竟染成一片红霞。
宋燕回当时正有群燕子南飞,途经此地,竟都被那剑光引得失了方向,纷纷折身回望。
宋燕回从那以后,师父便为我改了名字,唤作宋燕回。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玉树懵懂的脸上,缓声道……
宋燕回我今日,也给你改个名字吧。
玉树闻言,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眼里闪过一丝好奇……
玉树.无双师父要给我改什么名字?
宋燕回以后,你就叫无双。
宋燕回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玉树.无双无双?
玉树重复了一遍,小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仰头望着他问……
玉树.无双那我该姓什么呢?
宋燕回不必有姓,就叫无双。
宋燕回嘴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神里满是期许……
宋燕回往后,世人提起无双剑匣,说起无双城,便都只因为你——只因为你是无双。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
宋燕回师父有十足的信心,我这辈子没能做到的事,你一定能做到。
玉树.无双可是师父……
玉树几乎是立刻就接受了这个新名字,只是脸上掠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认真,轻声道……
玉树.无双您做不到的事情,我未必就想接着去做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