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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若昭你小师叔托落霞仙子传来的信。
萧若昭将手中的信笺递向萧眠,指尖轻捻着笺角,动作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疑。
她的目光落在萧眠的脸上,眼神深邃而复杂,仿佛在无声地探寻着对方的情绪波动,又似在斟酌着这薄薄一纸间所承载的重量……
萧若昭你看看,怎么说?
萧眠抬手接过信笺,指尖轻触纸页的瞬间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她展开信笺,目光迅速掠过上面熟悉的字迹,眉头却在不经意间微微蹙起。
沉默笼罩着她,片刻后,他才缓缓启唇,嗓音低沉而平稳,却掩不住那一抹深藏的情绪波动……
萧眠·沈嘉惠影宗已灭,易卜也死了,如今萧羽算是真正孤立无援。
萧眠·沈嘉惠他这时候离开天启去寻帮手……
萧眠·沈嘉惠依我看,倒也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萧若昭闻言轻笑了一声,指尖在桌沿不疾不徐地叩击着,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
她的语气中透着几分深意,仿佛话里藏着未尽之意,令人不由得揣测她心底真正的念头……
萧若昭萧羽明面上的对手是楚河,可楚河是谁教出来的?
萧若昭是你琅琊王叔。
萧若昭你再想想,他执意要对付楚河,这背后藏着的意思,还不够明白吗?
萧眠·沈嘉惠您是说……他的目标其实是琅琊王叔?
萧眠抬眼看向萧若昭,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萧眠·沈嘉惠只要琅琊王叔倒了,陛下或许就会连带着厌弃六弟?
萧若昭正是这个道理。
萧若昭颔首,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萧若昭所以啊,我恐怕又得离天启一趟,亲自去把萧羽给抓回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
萧若昭毕竟皇子私自离京,本就不是件小事。
萧若昭何况还有那个典叶,他也跟着走了,你觉得萧永会对此一无所知吗?
萧眠·沈嘉惠若是母亲要离京,那天启城里的事,就都交给我吧。
萧眠语气笃定,眼中透着沉稳。
萧若昭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全然的信任……
萧若昭有你在,我自然是放心的。
无双城,后山剑庐。
湖边的青石板上,坐着一个孩童,怀里紧紧抱着半袋瓜子。
他小手灵巧地从袋中捏起一颗,丢入口中,咔嚓一声轻响,随即又迅速捞起下一颗,动作连贯而专注,仿佛这简单的小事便是他此刻全部的世界。
微风拂过湖面,荡起点点涟漪,也将他的影子轻轻摇曳在水光之间。
他旁边搁着个粗陶铁碗,嗑出的瓜子壳被他仔细地一瓣瓣丢进去,倒像是在做什么精细活儿,半点不肯弄脏了脚下的青苔。
旁边站着个中年剑客,青衫洗得有些发白,腰间长剑的穗子都磨掉了毛边。
他看了孩童半晌,才低低开口……
宋燕回玉树啊,这瓜子,就当真这么好吃?
孩童把嘴里的瓜子仁咽下去,抬眼瞅着他,小眉头一挑……
玉树.无双师父啊,那练剑,就当真这么有意思?
中年剑客被这一问怔在原地,手指不由自主地搭上了剑柄。
他指腹轻轻摩挲着剑鞘那冰凉的表面,仿佛想从这熟悉的触感中寻得些许答案。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深沉如潭,似有千言万语却终究化作一声叹息……
宋燕回练剑……其实也没什么意思。
他望着湖面碎金似的阳光,声音轻得像风拂过剑穗……
宋燕回可我打记事起就握着剑,寒来暑往,晨昏不歇。
宋燕回若是哪一日当真不练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倒像是活着……
宋燕回也没了着落似的。
孩童停下嗑瓜子的手,铁碗里已经堆了小半捧壳,他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很……
玉树.无双师父,那你啥时候教我练剑?
宋燕回莫急。
中年剑客蹲下身,指尖轻轻敲了敲孩童的额头……
宋燕回你是天生的好料子,根骨里就带着剑韵,就像一块待琢的璞玉,每一刀每一笔都得仔细,半点马虎不得。
话音落下,他忽然垂下眼睑,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声音如同被无形的沙砾磨过,涩意悄然渗出,却难以捉摸,仿佛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那抹苦涩究竟从何而来。
宋燕回当年我师父也常说,我是为剑而生的。
宋燕回可你瞧瞧,这都多少年了……
宋燕回比我晚出世那么多年的李寒衣,都成了名动天下的雪月剑仙,我呢?
宋燕回还在这后山剑庐里,守着一汪湖水,陪着你这小娃娃嗑瓜子。
风掠过湖面,吹得柳丝晃了晃,孩童眨眨眼,又抓起一颗瓜子嗑了起来,壳儿“叮”地落进铁碗里,脆生生的响。
那中年男子,正是如今无双城的城主宋燕回。
温家现任家主温壶酒,多年前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便赞他是块天生的剑坯。
能得这位见多识广的家主如此评价,足见宋燕回在剑道上的天资,绝非无双城那些长老们随口吹捧的虚言。
只可惜,宋燕回偏生在了这样一个太过绚烂的时代。
你看那百里东君,执剑可称剑仙,握刀能号刀仙,偏要自封个酒仙,活得恣意洒脱。
霜雪剑仙萧若昭,初入天境便敢拔剑,一剑霜雪漫天而降,与南决剑仙雨生魔酣战竟不分伯仲。
枪仙司空长风的枪法,天下独一份,再无第二人能出其右。
雪月剑仙李寒衣,出世最晚,却在抗击魔教的那一战中,以惊艳天下的剑法令世人铭记。
道剑仙赵玉真从未下山,可他的威名早已传遍江湖,如雷贯耳。
孤剑仙洛青阳,一人守一城,便独占了一方天地,无人敢轻易招惹。
儒剑仙谢宣更奇,只出一剑便径直踏入剑仙之境,风采卓绝。
除此之外,还有曾璀璨一时的雷门双子,身法如电,雷法惊人;有风流无双的北离八公子,各怀绝技,名动一方。
有唐门唐怜月,一袖挥出便能搅动风云,暗器手法独步天下……
这般多的天之骄子,如星辰般在这个时代熠熠生辉,光芒太过耀眼。
也正因如此,本可凭剑术名动天下的宋燕回,反倒在这群雄并起的洪流中,显得不那么起眼了,平凡得如同被日月光芒掩盖的星辰。
江湖之上,人人都知无双城仍是一方强宗,根基深厚,势力庞大。
可但凡稍有见识的人也都清楚,若论真正的顶尖实力,雪月城无疑更胜一筹。
世人皆道宋燕回剑法卓绝,放眼当世已是一流水准,寻常高手绝难与之抗衡。
但他们同样心知肚明,五大剑仙中任何一位出手,都能稳压宋燕回一头。
更何况,这位无双城的城主,虽剑法强横、地位尊崇,性子却实在无趣得紧。
无趣到连落霞仙子那般风姿绰约的美人主动亲近,他都能面不改色地拒之门外,半分情面也不留。
此刻,宋燕回正静立在湖边,望着湖面映出的天光云影,久久无言。
半晌,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沉郁……
宋燕回我……只剩这最后一个机会了。
一旁,名叫玉树的孩童正蜷坐在石凳上,依旧不紧不慢地嗑着瓜子,瓜子壳被他随手抛在脚边,堆起小小的一堆。
他抬眼瞅了瞅自家师父,含糊不清地问……
玉树.无双师父,我瞧您这几日天天都来这湖边坐着,既不练剑也不打坐,就光盯着这水看。
玉树.无双这湖里难不成藏着什么稀世宝贝?
宋燕回闻言,目光从湖面收回,落在孩童脸上,淡淡道……
宋燕回确实有宝贝,而且是我无双城最最珍贵的东西。
话音刚落,他猛地抬起右手,五指虚握,随即骤然向上一抬!
刹那间,原本平静无波的湖面仿佛被一枚石子骤然打破。
以他为中心,层层涟漪飞快地荡漾开去,由缓至急,从小到大,如同一场悄然蔓延的风暴,将静谧的气息搅得支离破碎。
紧接着,“哗啦”一声水响,一个硕大的长形匣子竟破开水面,缓缓上浮,最终稳稳地悬在半空。
那匣子瞧着像是精铁铸就,沉甸甸的,外面仔细涂着一层红漆,历经湖水浸泡依旧鲜亮。
此刻日光正好,阳光洒在红漆之上,反射出刺目的光泽,在粼粼波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耀眼夺目。
玉树.无双这个是……
玉树霍然起身,目光紧紧锁在那只匣子上,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叹。
宋燕回见状,朗声道……
宋燕回这便是我无双城最珍贵的无双剑匣!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地一扬,那只古朴的匣子便如被无形之力牵引,稳稳落在他身侧的案几上。
宋燕回此匣之中,藏有十三柄名剑,每一把都曾在江湖上留下赫赫威名。
他顿了顿,语气中添了几分傲然……
宋燕回其中一柄,便是位列名剑谱第二的大明朱雀!
玉树听得入神,却仍忍不住追问……
玉树.无双既是冠以‘无双’之名,里头的剑为何不是谱上第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