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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卷起地上的残叶，在寂静的庭院里打着旋儿。
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月光下，身上那件紫衣蟒袍在清冷的月色中泛着暗哑的光泽。
袍角绣着的金蟒纹路随着他轻微的呼吸若隐若现，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就那样站在苏昌河与苏暮雨面前，目光淡淡扫过两人，仿佛在打量两件再寻常不过的物件。
在他身侧，依偎着一个少年郎，看年纪不过十三四岁，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只是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却与这深夜的静谧格格不入，透着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
瑾宣暗河大家长，苏昌河。
紫衣人率先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两人耳中。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另一侧的苏暮雨，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瑾宣暗河苏家家主，苏暮雨。
瑾宣久仰。
苏暮雨的目光紧紧锁在紫衣人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眼前这人，无论是眉宇间那股漫不经心的神态，还是身上这件标志性的紫衣蟒袍，都让他猛地想起了不久前见过的浊清公公。
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这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独特的“气”，沉稳中带着一丝阴柔，竟与浊清公公如出一辙。
只是眼前这张脸，分明要年轻许多，轮廓也更显锐利。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苏暮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沉声道……
苏暮雨·卓月安你是大监，瑾宣公公？
苏昌河闻言猛地一怔，握着袖中匕首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大内第一高手，瑾宣？
这名号在江湖与朝堂间都如雷贯耳，却极少有人见过其真容。
紫衣人听了苏暮雨的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他缓缓点头……
瑾宣好眼力。
瑾宣你我从未相见，却能一眼认出我，苏家家主果然名不虚传。
就在此时，身旁的少年郎微微前倾了身子，抬起眼眸望向苏昌河与苏暮雨。
一道清亮的声音倏然响起，如同石子投入湖面般，打破了这片稍纵即逝的寂静……
萧羽那我呢，我是谁？
苏昌河的目光刹那间锁定了少年，那眼神如同出鞘的利刃般锋利，令人心头一凛。
他握着匕首的手已然蓄满了力量，仿佛下一秒就会刺破空气，而因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的指节，则无声地诉说着他此刻紧绷的状态。
他冷冷地扫了少年一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
苏昌河或许你是谁，并不那么重要。
话音未落，空气中已然弥漫开一丝剑拔弩张的气息。
瑾宣这可是你头一遭真正踏足这天下，该让他们好好记住你的名字。
瑾宣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掌中的玉扳指，那玉质温润，在指尖流转着淡淡的光泽。
他抬眼看向身侧的少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沉稳……
瑾宣再大声些。
少年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仿佛将天地间的勇气都纳入肺腑。
他稳稳地向前迈进一步，脚掌落地的一瞬间，竟似连四周的空气都为之震颤。
身姿挺拔如苍松傲立，清朗的嗓音如同一道利刃，划破了笼罩在周围的沉寂，在空旷中回荡开来，直击人心。
那一刻，他的身影成了这片静谧里最鲜明的存在……
萧羽北离七皇子。
稍作停顿，他目光扫过前方，一字一顿道……
萧羽萧羽。
苏暮雨·卓月安北离七皇子。
苏暮雨站在对面，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他上下打量了萧羽片刻，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探究……
苏暮雨·卓月安我曾见过你们北离的另一位皇子，论起模样气度，倒是和你瞧着很不一样。
萧羽闻言，唇角悄然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眉眼间不经意地流露出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清朗与朝气。
他略一沉吟，随即顺势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灵动与从容……
萧羽不知苏先生说的是哪一位？
苏暮雨·卓月安六皇子，萧楚河。
苏暮雨毫不迟疑地回道，将那个名字说得清晰分明。
听到这三个字，萧羽脸上的笑容仿佛在一瞬间被寒霜冻结，僵硬地定格在那里。
原本轻松惬意的神情如同风中的薄雾，消散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深沉的冷寂与难以掩饰的凝重。
他微微沉下脸，眉头也紧紧蹙了起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轻声道……
萧羽原来是他啊。
瑾宣萧羽殿下乃是宣妃娘娘的孩子。
瑾宣说起来，他与那位六皇子殿下还是同一夜降生，只不过萧羽殿下要稍晚些许时辰罢了。
瑾宣在一旁缓缓开口，恰好打破了这片短暂的凝滞。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如同清泉流淌，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每一句话都仿佛经过斟酌，却又自然得不露痕迹。
说到最后，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苏暮雨身上，神色间多了一分深意，补充道……
瑾宣宣妃娘娘，苏家家主当年应当是见过的。
苏暮雨闻言点了点头，目光悠远了些，似是沉浸在了过往的回忆里，他缓缓说道……
苏暮雨·卓月安确是见过的。
苏暮雨·卓月安还记得当年我们围杀叶鼎之的那一战，打到最后关头，我们一众人身陷绝境，已是强弩之末。
苏暮雨·卓月安眼看就要撑不住了，正是宣妃娘娘与孤剑仙及时赶到，才总算拦住了叶鼎之，解了那场危局。
瑾宣是啊。
瑾宣这么说来，宣妃娘娘倒也算得上是你的救命恩人了，这缘分当真是有趣得很。
瑾宣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缓缓扫过二人，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瑾宣只是不知，你是否清楚宣妃娘娘与这影宗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牵扯？
苏昌河的声音沉得像块浸了水的石头，一字一顿道……
苏昌河宣妃乃是易卜那老东西的独生女，打从一开始，便是影宗与当年的景玉王府联姻时，推出来的牺牲品罢了。
瑾宣正是如此。
瑾宣将双手轻轻拢入袖中，指尖看似随意地拂过袖管上暗绣的纹路，那一抹精致的图案在触碰间仿佛带着某种隐秘的温度。
他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闲谈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可那微微停顿的语调却隐约透出几分深藏不露的意味……
瑾宣所以说，萧羽殿下其实是易卜的外孙。
这话一出，苏昌河与苏暮雨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
昏暗中，两人眼底的神色撞在一起，都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眸底一闪而过的凝重。
要知道，他们二人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大战，此刻早已是强弩之末，浑身经脉滞涩，元气大伤。
可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大监瑾宣，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比方才那些拼死搏杀的对手还要来得可怖。
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压迫感，即便他们此刻毫发无损，全盛时期，想要将其斩杀，恐怕也得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瑾宣拢在袖中的右手，正慢悠悠地搓着左手无名指上的玉扳指，那枚扳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随着他的动作，偶尔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似乎格外享受这种无人言语的寂静时刻，仿佛周遭的一切，包括在场三人的生死荣辱，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每一分每一秒都按照他的心意流转。
萧羽大监。
萧羽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沉寂，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瑾宣这才抬眼，目光落在苏昌河身上，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瑾宣苏大家长，你身上的杀气未免太过凛冽了些。
瑾宣这般扑面而来，只叫我觉得脸上像是刮过寒冬腊月的冷风，刀割似的疼呢。
苏昌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冷哼一声……
苏昌河面对大内第一高手，稍有不慎便可能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苏昌河这般境地，又如何能压得住身上的杀气？
瑾宣那苏家家主呢？
瑾宣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讥讽，视线转而投向一旁的苏暮雨，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苏暮雨神色平静，缓缓开口……
苏暮雨·卓月安若是大监今日是为寻仇而来，我自然会倾力应战。
苏暮雨·卓月安只是依我看来，大监此刻现身，恐怕并非为此吧。
瑾宣缓缓点了点头，眸光沉静如水，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波澜……
瑾宣易卜的生死，于我们而言本就无关紧要。
瑾宣只是按影宗世代相传的规矩，他既已身故，这宗主之位的继承人选，理当是……
萧羽是我。
萧羽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投入静水的石子，陡然打断了瑾宣未尽的话语，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苏暮雨·卓月安影宗？
一旁的苏暮雨原本微垂的眼帘倏地抬起，原本放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挺，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显然这个名字让他提起了十二分的留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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