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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葬岗.

暗河传:君埋泉下泥销骨

……

苏喆
苏喆

退!

一声沉喝裹挟着劲风炸响,一柄通体黝黑的佛杖骤然落在他身前丈许之地,杖身嗡鸣震颤间。

将那些密如骤雨的枪影生生震得粉碎,碎裂的气劲四散开来,刮得周遭草木簌簌作响。

站在侧旁的李心月眼疾手快,忙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萧若昭,目光冷厉地投向佛杖来处,秀眉微蹙……

李心月
李心月

是你。

苏喆的身影自半空落下,玄色僧袍下摆还带着未散的风势,他稳稳握住佛杖一端,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苏喆
苏喆

没错,是我。

李心月喉间溢出一声冷哼,握剑的手紧了紧……

李心月
李心月

就算你来了,今日这事也休想善了。

苏喆微微侧过脸,目光扫过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慕青阳,又落在身侧气息奄奄的苏昌河身上,两人衣襟上的血迹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光。

他无奈地抓了抓后脑勺,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苏喆
苏喆

这下可真是麻烦了啊。

萧若风
萧若风

许久不见了,苏喆先生。

萧若风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依旧是那副淡然从容的语调,仿佛眼前的剑拔弩张与他无关。

苏喆闻言回过头,脸上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苏喆
苏喆

殿下好记性,这么些年了,居然还记得我。

萧若风
萧若风

催命铃响,夺命环至,那样的阵仗,谁敢忘?

萧若风嘴角也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目光落在那柄佛杖上……

萧若风
萧若风

苏喆先生的手段,我可是记忆犹新。

苏喆
苏喆

此一时彼一时。

苏喆拿起佛杖,杖尖轻轻挑起慕青阳的身体,让他半倚在自己腿边。

随后又伸手抓住苏昌河的衣领,将人半提起来,两人沉重的身躯压得他臂膀微沉……

苏喆
苏喆

当年的恩怨早已了结,我如今不过是想带他们走,放我一条生路,如何?

萧若风
萧若风

当年苏喆先生在占尽上风之时,也曾容我们全身而退。

萧若风缓缓抬起手,示意李心月与萧若昭让开,目光转向李心月时语气温和了几分……

萧若风
萧若风

心月姐姐、昭妹,让苏喆先生离开吧。

萧若昭握着长枪的手指动了动,她自然记得当年苏喆刺杀镇西侯时,正是他在最后关头留了手,才让自己侥幸活命。

思及此,她终是收了长枪,默不作声地后退了半步,枪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可李心月依旧持剑立于原地,周身凛冽的剑气丝毫未减,反而愈发强盛,仿佛要将空气都割裂开来……

李心月
李心月

若今日放他离去,便是放虎归山,日后必成心腹大患,此事绝不可行!

苏喆脸上的笑意淡去,握着佛杖的手骤然收紧,杖身再次发出沉闷的嗡鸣……

苏喆
苏喆

一定要打?

萧若风
萧若风

心月姐姐,放苏喆先生离开。

萧若风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里明显加重了几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沉静地望着李心月,久久没有移开。

李心月幽幽地轻叹一声,那一身凌厉的剑气如潮水般悄然敛去,她默不作声地退到一旁,望着苏喆离去的方向,眸中情绪复杂。

苏喆
苏喆

多谢了。

苏喆的声音带着几分仓促,他护着身后两人纵身跃起,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远处的暮色里。

李心月转过身,走到萧若风身旁,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责怪……

李心月
李心月

为什么要放他们走?

李心月
李心月

我早已让人快马去请白虎前来,凭他们三人,根本没有半点脱身的机会。

萧若风抬手掸了掸衣襟上的灰尘,淡淡回道……

萧若风
萧若风

既然他并无杀我之心,我又何苦非要取他们性命呢。

李心月
李心月

无杀你之心?

李心月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被砸得稀烂的雕楼小筑——断梁歪柱横七竖八地堆叠着,碎裂的窗棂散落一地,墙上还留着剑气劈开的深痕……

李心月
李心月

你看看这周遭,确定他当真没有杀你之心?

萧若风
萧若风

我确定。

萧若风的语气笃定,他弯腰捡起地上一只碎裂的青瓷碗,指尖轻抚过锋利的断口……

萧若风
萧若风

他方才看似已用了全力,招式间也带着几分狠厉,可暗河大家长真正的实力,绝不该只是如此。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萧若风
萧若风

倒是有趣得很。

李心月
李心月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们费尽心机布下这场针对你的杀局。

李心月
李心月

到头来目的却不是取你性命,反倒是要将自己置于这般险境?

李心月连连摇头,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李心月
李心月

这未免太荒谬了。

萧若风
萧若风

有时候啊,世事偏偏就是这般荒谬。

萧若风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无奈。

萧若昭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萧若昭

萧若昭走上前来,轻声问道,她素来沉稳,此刻眉宇间却也带着一丝担忧。

萧若风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温和的劝诫……

萧若风
萧若风

陈儒先生这几日便要离开了,稷下学堂本就靠着先生撑着场面,若是再没了你这个祭酒主持,怕是真的要乱了套。

萧若风
萧若风

昭妹,很多事,你……实在不必做到这个地步。

萧若昭微微蹙起眉头,似是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萧若风坚定的眼神,终究还是轻轻应了一声……

萧若昭

我知道了。

萧若昭

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水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晚风穿过残破的窗棂,卷起地上的碎木屑,发出细碎的声响,为这沉寂的雕楼小筑更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临湖小筑内,晚风裹挟着清幽的荷香,从半掩的窗棂悄然潜入,轻柔地掠过空依鬓边垂落的几缕碎发,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痒意。

她的目光静谧而深远,仿佛与这夜色融为一体,唯有那风中的淡淡香气,在无声地诉说着夏夜的温柔与宁静。

她凝望着眼前垂首而立的连翘,眼尾轻扬,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笑中似有探究,又仿若早已洞悉一切,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意与从容……

空依
空依

暗河的人,如今胆子倒是大了,连琅琊王与银月长公主都敢动了么?

连翘垂在身侧的手轻轻蜷了蜷。

她表面上是月落身旁最可靠的助手,无论晨曦微露还是黄昏降临,都与之相随相伴,形影不离。

然而,只有极少数人明白,她真正的主人始终是眼前这位看似悠然闲适的天师——空依。

就连月落对此也心知肚明,她们三人各司其职,一步步织就的网,最终都是为了萧若昭。

此刻听着空依的话,她恭顺地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无波……

连翘
连翘

银月长公主当日确实动了雷霆之怒,仗着霜华枪的锋芒破了慕家家主慕青羊布的阵法。

连翘
连翘

后来更是想趁势结果了苏昌河,只是被苏喆半路拦下,才让那老狐狸侥幸脱了身。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抬眼看向空依,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迟疑……

连翘
连翘

主上,属下实在不解。

连翘
连翘

琅琊王与银月长公主固然是北离三代皇族里最出挑的人物,文韬武略,风华绝代,可您为何要这般费心护着他们?

连翘
连翘

这些年月布下的局,耗费的心力……

她的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追随空依这些年,她早已熟悉主子的性情,那些不该问的事,她向来守口如瓶,从不多言。

然而,这一次的执着却显得格外异样,那股难以言喻的违和感让她终究没能压住心底的疑惑,不知不觉间越了界。

空依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茶盏边缘,青瓷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漫上来,让她眼底的情绪淡了几分。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湖面的涟漪……

空依
空依

你信前世今生吗?

空依
空依

若信,或许就能懂我。

话音刚落,连翘的眼中便掠过一丝茫然。

她微微垂眸,片刻后又轻轻扬起嘴角,那笑意浅淡而复杂,几分自嘲,几分怅然,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心底未曾言明的情绪……

空依
空依

当年我刚把你从乱葬岗里救出来,浑身是伤的你攥着我的衣角问活下去的意义时,我便问过你同样的话。

空依
空依

那时你摇着头说,人活一世,能见着摸得着的才是真的,前世今生不过是骗人的戏文。

她抬手轻拢被风拂乱的衣袖,动作间带着几分不经意的从容。

她的声音,如同微风掠过湖面般清浅,却隐约透着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愈发显得轻淡而悠远……

空依
空依

你既不信,我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连翘垂眸静默,指尖深深嵌入掌心,仿佛要以此压制内心的翻涌。

多年前的那个雪夜骤然浮现于脑海——寒风凛冽,尸堆冰冷,她瑟缩其中,几近绝望。

而就在那时,空依踏着积雪缓步而来,手中的药汤氤氲着温热的白气,如同黑暗中的一点微光,驱散了死亡的阴霾。

那时她不信鬼神,不信轮回,只信眼前这个给了她新生的人。

如今想来,原来有些答案,早在初见时就已经注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