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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杀.

暗河传:君埋泉下泥销骨

……

在苏昌河眼中,那柄剑裹挟的气劲虽有包容万象的磅礴之势,剑招间却透着挥之不去的空洞与苍白。

分明是能断金裂石的凌厉剑势,剑意深处却藏着太多不忍决绝的仁义宽宏,独独少了那份能将对手逼入绝境的杀心。

这样的剑,他素来是不惧的——毕竟这世人称颂的“天下”,从始至终就没给过他半分容身之地,所谓的仁厚宽宥,于他而言不过是镜花水月。

“叮”的一声脆响刺破长空,萧若风豁然睁开双眼。

两道身影如流光般交错而过,带起的劲风卷得周遭落叶漫天飞舞。

待两人稳稳落定,苏昌河衣衫鬓发丝毫不乱,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从未发生。

他漫不经心地回头瞥了一眼,只见慕青阳早已瘫软在地,双目紧闭,气息微弱,显然已彻底昏迷过去,再无半分再战之力。

而萧若风那边,宽大的衣袖已被凌厉的气劲斩得粉碎,露出的小臂上还残留着几道细密的血痕。

他手中紧握着的昊阙剑仍在不住震颤,嗡鸣之声连绵不绝,像是在无声地提醒着主人,方才那一击有多凶险,只差毫厘便可能伤及经脉。

即便如此,场中局势依旧未明。

萧若昭立在一旁,周身寒气渐盛,那双素来平静的眸子里已燃起怒意。

谁都清楚,这位被江湖默认为天下第一的霜雪仙子一旦动了真怒,便是全盛时期的苏昌河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能担得起“天下第一”这四个字的,又岂是浪得虚名之辈?

苏昌河
苏昌河

你这一剑,杀的是人心,能打散执剑者眼底的杀意,却伤不了我。

苏昌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

苏昌河
苏昌河

可我和他们不一样。

萧若风低头望着手中仍在轻颤的昊阙剑,剑身在天光下映出他沉凝的侧脸。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

萧若风
萧若风

是啊。

萧若风
萧若风

毕竟这世间,从来没有一剑,能真正容得下整个天下。

剑刃上流转的寒光掠过他眼底,映出几分无人能懂的复杂——那是对剑的了然,也是对这江湖、这天下的无奈。

“啪嚓——”

一声脆响陡然炸响,雕楼小筑那扇雕花木门应声碎裂,木屑混着尘土飞溅开来,在昏黄的灯笼光里划出细碎的弧光。

门外的夜风卷着寒意涌进来,裹着一个素衣身影踏碎残片而入。

她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穗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素白的衣袂在风里猎猎作响,却丝毫掩不住那挺得笔直的脊梁。

像一柄久立天地间的古剑,未出鞘时已带着慑人的锋芒。

眉峰斜挑如剑锋出鞘,眼尾微扬似寒芒乍现,就连开口时的声音都淬着冰碴,字字如剑刃擦过青石……

李心月
李心月

一个人躲在这种地方灌酒,难不成还当自己是当年那个能肆意妄为的皇子?

目光扫过桌边握枪的少女,语气里添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冷硬……

李心月
李心月

还有你,昭妹,怎么也跟着他胡闹?

萧若风握着酒盏的手顿了顿,缓缓抬眼时眼底还漾着几分酒意,唇边却牵起抹浅淡的笑……

萧若风
萧若风

心月姐姐。

萧若昭指尖紧了紧枪杆,枪缨上的红绒微微颤动,她垂着眼睫避开对方的视线,轻声应道……

萧若昭

姐姐。

萧若昭

角落里的苏昌河猛地攥紧了掌心的匕首,指节泛白,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喃语……

苏昌河
苏昌河

天启四守护,青龙使李心月。

李心月
李心月

暗河的人踏足天启,从来没什么好事。

李心月的目光骤然转向他,剑锋上瞬间腾起凛冽的杀气……

李心月
李心月

你和苏暮雨不同,寒衣早就说过——

她顿了顿,剑尖陡然抬起,寒芒直指苏昌河的眉心……

李心月
李心月

见了你,不必多言,直接杀了。

话音未落,长剑已如一道白虹刺出。

苏昌河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头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一瞬间,雕楼小筑里的一切都变了——

眼前的剑带着破空的锐啸刺来,身后的墙影里仿佛藏着无形的剑刃正蓄势待发。

头顶悬挂的灯笼晃出的光晕里,竟也似有万千剑影在流转,就连脚下踩着的碎木屑,都像是化作了尖利的剑簇。

空气中弥漫的酒香忽然变得辛辣如剑锋,每一缕气息都裹着逼人的剑意,丝丝缕缕钻进毛孔,仿佛要将人从头到脚割得粉碎。

他像是被拖进了一个由剑织成的牢笼,四面八方都是锋芒毕露的剑,或直刺,或斜劈,或横斩,或暗袭。

所有的剑尖都齐齐对准了他,带着同一种决绝的意志——

杀了他。

那是比他浸淫多年的杀手本能更纯粹、更极致的杀意,是将毕生剑心都熔铸成的杀人意。

苏昌河喉结滚动,终于明白过来——这便是剑心冢那套令江湖闻风丧胆的绝学,“心剑万千”。

而此刻,这万千剑影,都只为取他性命而来。

苏昌河喉间滚过一声沉雷般的暴喝……

苏昌河
苏昌河

破!

那一声怒吼裹挟着沛然内劲炸开,周遭盘旋的剑意在震波中剧烈震颤,仿佛被无形巨手狠狠推搡,总算踉跄着退开半尺。

这瞬息的空隙于他而言不啻于绝境中的生机,苏昌河足尖在地面重重一点,借着反弹之力旋身疾退的同时。

右手腕一翻,一柄乌沉沉的匕首已如毒蛇出洞,带着破风锐啸直扑李心月面门。

李心月眸色微凝,手中长剑顺势沉落,剑脊精准地磕在匕首刃身。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那匕首被巨力按得斜插地面,半截刀刃没入泥土,兀自嗡嗡震颤。

可苏昌河这一手本就藏着后招——匕首尾端缠着的玄色丝线突然绷紧,他左手猛地向后一扯,丝线瞬间绷成笔直的弓弦。

那柄嵌在地里的匕首竟如活物般腾空翻转,寒光绕着李心月的长剑缠了三圈,将她的“心剑”牢牢缚住。

苏昌河
苏昌河

就是现在!

苏昌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借着丝线拉扯的反作用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欺近,转瞬便已落在李心月身前丈许之地。

苏昌河
苏昌河

死吧!

他狞声低喝,左手中早已蓄势待发的另一柄匕首骤然刺出,银亮的刃尖划破空气,直指李心月心口,带起的劲风刮得她鬓边发丝微微飘动。

李心月
李心月

狂妄。

李心月唇边勾起一抹清冷弧度,竟干脆松开了被缠住的长剑,双掌缓缓抬至胸前。

就在这刹那间,四周空气骤然变冷。苏昌河眼角余光瞥见,数十道凝练如实质的剑影不知何时已悄然浮现。

宛如夜空中骤然点亮的寒星,在两人身侧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环。

那些剑影悬浮在半空,刃光流转间透着凛冽杀意,将他们二人牢牢圈在中央。

苏昌河
苏昌河

什么?

苏昌河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本以为借着丝线缠剑的巧劲近身,是给李心月设下了绝境圈套,却没料到自己一头撞进了对方早已布好的杀局。

退意刚起,双脚却像被无形枷锁钉在原地,竟一时动弹不得。

李心月
李心月

落!

李心月浅浅一笑,话音轻得像飘落的雪花,可落在苏昌河耳中却如催命符咒。

那些悬浮的剑影应声而动,化作数十道流光同时冲向圆心。

奇异的是,剑影落在李心月身上时,竟如春雨润田般融入她的经脉,每一道光影没入,她周身的气势便暴涨一分。

衣袂无风自动,发丝间仿佛有细碎的金光流转,整个人宛如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神兵,锋芒愈盛。

可落在苏昌河身上的剑影,却化作了穿骨剜心的酷刑。

苏昌河
苏昌河

呃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些看似虚幻的剑影竟带着实体般的锐劲,钻进皮肉时像无数钢针在经脉里游走。

又似万千毒蚁啃噬着骨髓,剧痛从四肢百骸涌来,瞬间淹没了他的神智。

殷红的血珠从他周身毛孔渗出,不过眨眼功夫,一身青衫已被染得如同浸在血池里捞出来一般,粘稠的液体顺着衣摆滴落,在脚下积起一汪小小的血洼。

苏昌河牙关紧咬,强撑着剧痛点足后撤,可那些剑影如附骨之疽,紧追不舍地刺入他的后背,让他每退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烙铁上。

恰在此时,一道凌厉的枪风自侧方袭来。

萧若昭手握银枪,稳稳伫立,枪身在她指尖翻转如游龙,挽出一片耀眼夺目的枪花。

冰冷的金属光泽映衬着她的身影,仿佛将周遭的一切都压入暗处。

枪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如鹰击长空般凌厉。

而她的清叱之声,则似一柄无形的利刃,穿透了战场上的喧嚣与纷乱,直刺人心。

那一瞬间,天地仿佛都为她的气势所震慑,唯有枪风呼啸,宣告着她的无畏与决然……

萧若昭

苏昌河,如寒衣所言,今日我亦要取你性命!

萧若昭

苏昌河勉力转头,视线在那席卷而来的枪影上骤然凝滞。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一条鳞爪分明的惊龙正从枪尖跃出,龙鳞反射着刺目寒光,张开的巨口中吞吐着足以撕裂天地的磅礴气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