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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暮雨·卓月安我虽从未有幸得见月落坊主本人,却也早有耳闻。
苏暮雨·卓月安这掌管天启三十二教坊的主人,向来不是什么与人为善之辈。
苏暮雨目光沉静地落在对面那位戴着轻纱的白发女子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苏暮雨·卓月安只是有一事我颇为不解——按年岁推算,月落坊主如今断不该是这般年轻模样才对。
那白发女子听罢,手中团扇轻摇,扇面上绣着的缠枝莲纹随着动作悄然漾开,仿佛活过来一般。
她唇角微扬,声音轻柔舒缓,却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似笑非笑之意……
萧若昭苏公子好眼力。我并非月落坊主。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苏暮雨……
萧若昭或许你可以唤我古月。
萧若昭月落是家母,如今这三十二教坊,自然也该由我来接手了。
苏暮雨·卓月安你虽刻意遮掩,却终究还是露出了一丝破绽。
苏暮雨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语气笃定……
苏暮雨·卓月安这十二个时辰里,先是青龙使,再是白虎使,而后是六皇子,如今又轮到了你——银月长公主。
苏暮雨·卓月安看来苏某今日,倒是有几分不寻常的荣幸。
苏喆什么银月长公主?
一旁的苏喆早已喝得醉醺醺,闻言眯着朦胧的醉眼扫了一圈,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苏喆哪儿来的银月长公主?
苏喆暮雨,你定是看花眼了。
话音刚落,他脑袋一歪,便似是彻底昏睡了过去,嘴角还挂着几分酒气。
苏暮雨无奈地扶了扶额,看着身旁醉得不省人事的苏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萧若昭见状,心中明白继续隐瞒已无济于事。
她指尖微动,将手中的团扇缓缓合起,动作轻巧却不失从容,随后将其搁置于桌案边缘,仿佛这一举手之间已将所有心绪压回心底。
她轻轻抬起眼眸,望向苏暮雨,那原本疏离的目光如冰雪初融,散去了些许冷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坦然与释怀,仿佛心底的防线在这一刻悄然松动……
萧若昭你说得没错,我便是银月。
萧若昭但此刻站在这里的,也是这教坊的主人古月,是月落坊主亲手定下的继承人。
苏暮雨·卓月安青龙使寻我,无非是想探探我是否会对天启城不利;白虎使找我,也不过是想掂量掂量我的斤两。
苏暮雨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苏暮雨·卓月安这些心思,我看得明白。
苏暮雨·卓月安可你呢?
苏暮雨·卓月安银月长公主,你特意见我,又是为了什么?
萧若昭就像上次你见我时说的那样,我是替怜月来问问慕雨墨姑娘的事。
萧若昭纤指微抬,轻轻拨动袖边垂落的流苏,指尖触过丝线的瞬间,发出几不可闻的细响。
她的声音如同一缕轻烟,在空气中缓缓散开,清浅而悠远,仿佛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心事。
苏暮雨·卓月安你要见雨墨?
苏暮雨眉峰微挑,似有些意外……
苏暮雨·卓月安就这么简单?
苏暮雨·卓月安青龙使尚且对我诸多试探,你身为皇室公主,难道就不担心我在天启城里大开杀戒,惹出祸端?
萧若昭天启城内高手如林,藏龙卧虎。
萧若昭唇角微扬,笑意浅浅。
她漫不经心地拾起桌上的团扇,手腕轻轻一抖,那团扇便如同被赋予了某种灵性一般,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越过栏杆,径直朝着楼下坠去……
萧若昭你若真有杀心,恐怕也轮不到我来出手阻拦。
萧若昭苏暮雨……
萧若昭我其实是想问问,你上次说的商议婚事,到底是真心,还是随口说说的戏言。
苏暮雨·卓月安我没必要说假话。
苏暮雨语气笃定,眼底难得染上几分柔和……
苏暮雨·卓月安雨墨那丫头性子有些憨直,可在喜欢唐怜月这件事上,她比谁都认真。
萧若昭蜘蛛女确实是个好姑娘,不仅性子爽朗,还是如今暗河里数一数二的美人,和怜月站在一处,倒也真是般配。
萧若昭笑意更深了些……
萧若昭等过几日得了空,我亲自去一趟唐门,当面问问怜月的意思。
说着,她从容地从座位上起身,步伐轻缓地朝楼下走去。
然而,当她行至楼梯口时,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穿过空气,落在苏暮雨的身上,仿佛有千言万语,却又未曾吐露半分。
那眼神中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犹豫,又似探寻,让人捉摸不透她心底的真实想法……
萧若昭苏暮雨,在这天启城里,你最大的对手从来不是我,毕竟我不会对你下死手。
萧若昭易卜那位国丈爷,才是你命中注定的宿敌。
萧若昭哪天你要是想取易卜的性命,只管开口,我随时都能帮你一把。
“苏暮雨在暗河之中的威望固然深厚,但如今暗河的家主终究是苏昌河,这两人性子可是天差地别。”
国丈府的堂下,身着官服的天官垂手而立,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
“苏暮雨这人,最重情义二字,可苏昌河不同,他眼里向来只有实打实的利益。”
“依我看,若真想和暗河达成合作,倒不如再等等,等苏昌河到了,咱们再谈后续的章程,反倒更稳妥些。”
易卜缓缓从座椅上站起身,袍角在地面拖出一道轻响,他望着天官,声音低沉地问道……
易卜你有几分把握能和苏昌河谈成?
天官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笃定,他缓缓伸出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紧紧攥住……
“把握十足。先前即便到了快要夺得眠龙剑的关头,苏昌河都不肯放弃苏暮雨的性命,可见苏暮雨在他心里分量不轻。”
“只要咱们能抓住苏暮雨,就等于捏住了苏昌河的软肋,还怕他不就范?”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冷硬……
“到时候,便可借着暗河整个宗门的势力,除掉天启城里那位王爷。”
“至于事成之后,暗河还能不能存续下去,那也就无关紧要了。”
易卜听完,眼中精光一闪,猛地一挥长袖,宽大的袖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易卜好!那就更改计划,不必再等苏暮雨的表态了。
易卜今夜,就把他拿下,关进影狱!
“遵命。”
天官沉声应道,随即转身快步退下。
堂中另外两道一直沉默的身影见状,也立刻紧随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北离与南决的边境线上,朔风卷着沙砾,日夜不息地拍打在北离军营的帐篷上。
主营帐内,灯火如豆,映着沙盘上星罗棋布的标记,雷梦杀与沈牧也并肩站在沙盘前,指尖都悬在那些代表着军队的小木牌上方,目光却没落在军情上。
沈牧也出来快半年了。
沈牧也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倦怠,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雷梦杀说起来,倒真有些想阿昭了。
雷梦杀闻言,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伸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拍……
雷梦杀你这小子,才出来多久就想家了?
雷梦杀是想赶紧回去抱孩子了吧?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帐外沉沉的夜色,语气沉稳了些……
雷梦杀不过说实话,我看这场仗也撑不了多久了,南决那边早就显露疲态,如今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少时日。
沈牧也没接他的话,只是望着沙盘上代表南决疆域的那片区域,眉头微蹙……
沈牧也话是这么说,可如今南决皇帝病重,朝政都落在大长公主手里……
沈牧也她掌权之后,南决的动向反而更让人捉摸不透了。
雷梦杀哦?
雷梦杀挑了挑眉,转头看向他……
雷梦杀这消息是从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可靠吗?
他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些什么……
雷梦杀我倒记着,南决那位大长公主的母亲,当年好像是北离送去和亲的公主。
雷梦杀听说那时候宫里没有适龄的公主,还是你们沈家出了位小姐,被临时封了公主的名号,才嫁去南决的。
雷梦杀后来那位沈家小姐在南决生下个女儿,便是如今这位大长公主?
沈牧也缓缓点了点头,指尖在沙盘边缘轻轻敲了敲,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
沈牧也按辈分算,这位大长公主确实该叫我一声表侄。
雷梦杀听了,当即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半开玩笑地说道……
雷梦杀那这可真是巧了!都是自家人啊!
雷梦杀要不你修书一封过去,问问你这位表姑母,能不能看在亲戚的份上,干脆退兵算了?
雷梦杀省得大家在这儿耗着,伤了和气不说,还得赔上多少人命。
沈牧也自然听得出雷梦杀是在说笑,嘴角牵了牵,却没笑出来。
他望着沙盘上交错的战线,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却越来越清晰——这场仗,恐怕远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更不是一句“自家人”就能轻易了结的。
帐外的风声似乎更紧了,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压得人心里沉甸甸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