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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暮雨·卓月安天启城四守护里,青龙使李心月是心剑传人,更是剑冢正主,名头响当当。
苏暮雨·卓月安朱雀使司空长风身为雪月城三城主,那杆枪使得出神入化,是世间仅存的枪仙,无人不晓。
苏暮雨·卓月安玄武使唐怜月乃是唐门这一代弟子中的翘楚,未来唐家老太爷的位置十有八九是他的……
苏暮雨·卓月安这三位守护,哪一个不是江湖上如雷贯耳的人物。
苏暮雨·卓月安可唯独这白虎使,始终覆着鬼面,披着一头醒目的白发,真容藏得严严实实,谁也说不清他究竟是谁。
苏暮雨摩挲着手中那柄早已破烂不堪的油纸伞,伞骨支离,伞面斑驳,他抬眼看向身旁的苏喆……
苏暮雨·卓月安喆叔,方才那一战,你对他的身份可有什么头绪?
苏喆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苏喆他手中那根无极棍,是黄龙山的镇山之宝。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苏喆这么说来,这个人,莫非是出身道门?
苏暮雨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油纸伞残破的边缘,沉吟了片刻,才缓缓摇头……
苏暮雨·卓月安应当不是道门中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苏暮雨·卓月安我心里总有些不安,此人……比李心月要可怕得多。
苏喆哦?
苏喆眉峰微挑,有些诧异……
苏喆你觉得这白虎使,竟还在青龙使之上?
苏暮雨·卓月安李心月的心思很纯粹,眼里只有天启城的安定。
苏暮雨解释道,目光落在远处朦胧的夜色里,像是在回味方才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交手……
苏暮雨·卓月安我只要不碰她的底线,她便绝不会对我们出手。
苏暮雨·卓月安可这个人不一样——方才他突然出现,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来,我猜不透。
苏暮雨·卓月安后来又为何悄无声息地离开,我同样摸不清头绪。
苏暮雨·卓月安他身上藏着自己的目的,而且心思深不可测。
苏暮雨·卓月安更要紧的是,这白虎使的天赋,比起霜雪来,怕是也不遑多让。
苏喆脸上漾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摆了摆手……
苏喆别琢磨这些了。
苏喆以前咱们总爱找别人的茬,如今轮到别人找上门来寻麻烦,也算是一报还一报,没什么可稀奇的。
苏喆对了,啥时候把昌河那小子叫过来?
苏暮雨·卓月安再等等吧。
苏暮雨微微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沉凝。
苏喆啧了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快了些……
苏喆你啊,别整日里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苏喆难得来趟天启城,我带你去些真正有意思的地方转转,怎么样?
苏暮雨愣了一下,抬眼看向他……
苏暮雨·卓月安天启城里那些有名的去处,这几日我差不多都转过了。
苏喆哦?都去了哪里?
苏喆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追问。
苏暮雨·卓月安像千金台、钦天监、问天石、龙起园、临湖小筑这些……
苏暮雨一五一十地数着,每一个名字都带着天启城独有的印记。
苏喆停停停!打住打住!
苏喆急忙摆手打断他,脸上露出几分嫌弃……
苏喆你说的这些,都是些什么破地方!
苏暮雨不由得挠了挠头,有些困惑……
苏暮雨·卓月安可这些,都是天启城里最有名的地方啊……
苏喆我呸!
苏喆从鼻腔里哼出一声,随即提高了声调,字正腔圆地说道……
苏喆要说天启城里最有名的地方,那当然是——教坊司!
日落西山,最后一缕余晖恋恋不舍地沉下地平线,天启城像是被一层薄纱渐渐笼住。
家家户户的烛火次第熄灭,大半个城池已浸在朦胧的睡意里,唯有教坊司三十二阁这片地界,正随着一盏盏悬起的红灯笼苏醒过来。
红灯笼密密匝匝地挂在半空,映得周遭一片暖红,连晚风都带着几分暧昧的酒气。
苏喆手里拄着佛杖,杖头斜斜挂着个莹润的玉酒瓶,脚步晃悠地走在灯笼影里,声音里带着几分醉意……
苏喆暮雨啊,你都到了天启城,竟不知来这地方转转?
苏暮雨跟在后面,闻言停下脚步,眉头微蹙,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沉默片刻,才低声回道……
苏暮雨·卓月安不识路。
苏喆有理有理。
苏喆晃了晃手里的佛杖,玉酒瓶跟着叮当作响……
苏喆这种地方嘛,九曲回肠的,一个人瞎闯,是容易迷了路。
他说着,手腕一倾,瓶中酒液簌簌洒下,竟精准地落入自己微微扬起的口中。
喉结滚动间,他咂咂嘴,笑道……
苏喆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苏暮雨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蹙眉……
苏暮雨·卓月安喆叔,你何时染上了这样喝酒的习惯?
苏喆被问得一愣,随即挠了挠头,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嘿嘿笑道……
苏喆这般喝法,瞧着不是更风流些?
苏暮雨·卓月安可喆叔,你方才的官话,怎么突然顺溜了许多?
苏暮雨不依不饶,又抛出一个问题。
这下苏喆更显窘迫,摆摆手转过身去,声音里带着点含糊的嗔怪……
苏喆你这小子,管那么多干吗啦!
苏暮雨见他不愿多说,便不再追问,只抬头望了望前方红灯更盛的去处,轻声问道……
苏暮雨·卓月安那喆叔,我们这是要往哪里去?
苏喆闻言,猛地转过身,佛杖上的玉酒瓶又晃出几滴酒来。
他仰头望着前方那片最是璀璨的灯海,朗声道……
苏喆百花楼上百花开,百花开尽美人来——自然是去百花楼了!
说罢,又晃了晃酒瓶,带着苏暮雨往那片最热闹的光影里走去。
百花楼的最高层,凭栏处风意微凉,吹动了萧若昭鬓边的碎发。
她面上覆着一层薄纱,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眸子,正缓缓俯瞰着楼下熙攘的景象……
往来的宾客、穿梭的侍女、檐角悬挂的风铃在风中轻响,一切都在她的目光里静静流淌。
连翘垂手立在她身侧,声音轻柔却清晰,正细细说着自风秋雨离开后,周遭发生的种种琐事。
从街面的新店铺开张,到近来江湖上的零星传闻,一桩桩、一件件,都条理分明地呈了上来。
说到尾声时,连翘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眼望了望萧若昭的侧脸,迟疑着开口……
连翘仙子,方才听底下的说书先生提了一嘴,说风姑娘最后是嫁与了司空枪仙。
连翘您说,她如今在雪月城,过得还好吗?
闻言,萧若昭凭栏的手指微微一顿,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她与风秋雨曾有过数面之缘,那些记忆碎片般在脑海中掠过,只是最后一次相见,分明是在自己怀着萧眠的时候。
那时风秋雨还笑着打趣她高隆的腹部,说将来定是个伶俐的孩子。
自那之后,两人便断了音讯,再听到消息时,已是风秋雨在雪月城诞下女儿司空千落,却因难产没能熬过去的噩耗。
这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片刻,连翘见她久久不语,心中便大致猜到了结局,一时也没了再追问的勇气,只低低地垂下了眼。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萧若昭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刚踏入百花楼大门的两人身上……
正是苏喆,身侧还跟着一个眉目清俊的少年,看模样便是苏暮雨。
她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些许,方才那一闪而过的怅然被悄然敛去,转头对连翘吩咐道……
萧若昭连翘,请那二位上来一叙吧。
萧若昭就说,教坊坊主想见他们。
连翘是,仙子。
连翘应声,转身轻快地往楼梯口走去,脚步在寂静的回廊里踏出细碎的声响。
踏入百花楼的那一刻,苏喆还浸在醉意里,脚步虚浮地跟着往前走,周遭的喧嚣与脂粉气混在一起,他只觉得头晕乎乎的,浑然没察觉有什么异样。
倒是身侧的苏暮雨,甫一进门便微微蹙了眉。
那道落在身上的目光太过直接,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审视,像是藏在暗处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了过来。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眼望去,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影,掠过雕花的栏杆,最终落在高楼临窗的位置……
那里只余下一道素色的背影,衣袂随着楼外的风轻轻晃动,转瞬便隐入了窗后的阴影里。
苏喆谁?
苏喆含混地问了一句,打了个酒嗝。
苏暮雨没应声,只是目光在那扇窗上多停留了片刻。
这百花楼是天启城三十二教坊里最负盛名的一处,背后的主人月落坊主更是个神秘人物,向来深居简出,极少与人相见。
江湖上只传闻她交游不广,唯一能算得上朋友的,便是多年前就离开天启、云游四方的李长生。
这样一个避世般的人物,怎么会突然要见他们?
正思忖间,一个身着青衫的女子已款步走了过来。
她步履轻盈,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既不显得热络,也未有半分怠慢,走到近前便停下脚步,微微颔首……
连翘二位可是苏喆先生与苏暮雨公子?
连翘我们坊主有请。
苏喆这才清醒了几分,眨了眨眼,看向苏暮雨。
苏暮雨收回目光,眸色沉了沉。
那道从高楼投来的视线,那月落坊主反常的邀约,像两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他心头漾开了圈圈疑云。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