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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长风压低了声音,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过四周。
他微微侧身,手掌不自觉地搭在一旁的枪身上,似是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直到确认无人隐匿于暗处、无耳目窥探时,他才稍稍放松,唇瓣轻启,缓缓吐露出压抑已久的话语……

但凡见过易文君的人,都不得不承认,即便阅尽天下美人,她仍是那倾国倾城的翘楚。
他神色微黯,似陷入遥远回忆……

早年易卜为家族筹谋,有意与权倾朝野的叶大将军定下婚约。

二人自幼相识,郎才女貌,本该是段佳话。

谁料风云突变,叶大将军突遭变故获罪,这桩婚事也随之落空。

后来呢?
苏喆听得入神。

几年后,出落得明艳动人的易文君,在一次机缘巧合下,被当时还是景玉王的明德帝撞见。
司空长风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唏嘘。

莫不是见色起意?
苏喆忍不住调侃。

世人皆传是一见钟情。
司空长风苦笑……

可这惊鸿一瞥,却成了一场乱世浩劫的开端。

景玉王对她一见倾心,执意纳为皇妃。

就在出嫁前夕,易文君意外邂逅了叶鼎之。

叶鼎之?!
苏喆猛地站起身,神色骤变……

那个魔教教主?!
屋内烛火幽幽摇曳,将二人的影子投映在墙上,微微晃动,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隐秘。
随着话语的流淌,一段尘封已久的秘辛,似乎正从时光的缝隙中悄然展开,令空气都染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司空长风神色凝重,压低嗓音道……

世人皆道,数年前那场惊天浩劫源于北阙复国。

可鲜有人知,叶鼎之竟是当年叶大将军之子。

他与易文君倾心相爱,却被明德帝生生拆散。

那场震惊江湖的魔教东征,实则是叶鼎之为夺回挚爱而掀起的血色狂潮。
他顿了顿,眼中满是惋惜……

只可惜,最终易文君还是回到了皇城,成了宣妃。

易卜也因此跻身国丈之列,影宗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

倘若洛青阳当年没有因易文君一事与易卜决裂,如今的影宗,说不定真能重现往日荣光。
苏喆轻吸一口烟,烟雾缭绕间,他挑眉道……

司空城主所言,当真是石破天惊。

不过听你这话,如今的影宗,似乎并未达成易卜的野心?

影宗守护天启城数百年,与王离天军、禁卫军鼎足而立。

但这一代却出了四位特殊的守护使,他们不受三省六部辖制,却光明正大地行走于世,受万民敬仰。
司空长风神色傲然,大拇指指向自己……

比如我,朱雀使司空长风!
苏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如此看来,影宗原本隐秘的特质已然改变,某种意义上,确实偏离了最初的轨迹。
司空长风执起酒壶,琥珀色的琼浆顺着壶嘴坠入白瓷盏,在杯中漾起细碎涟漪。

青龙使是心月姐姐,心剑一脉传人,剑冢之主;玄武使唐怜月,唐门当代第一人;朱雀使……
他轻抿一口烈酒,喉间滚动着醇厚酒香……

至于我,不过是江湖中那独一份的枪仙罢了。
说到此处,他目光微敛……

白虎使的身份暂且按下不表,若说出来,怕是要掀翻这整个江湖。
烛火在风檐下摇晃,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我们四人应一人之召齐聚于此,那人许诺,自今日起,天启城将永沐光明,再无需黑暗里的影子。

琅琊王。
苏喆几乎是脱口而出,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
司空长风望着杯底晃动的月影,声音渐沉……

琅琊王萧者风,当年因一桩结亲之事与影宗结下芥蒂。

彼时他兄长登位需借力影宗,他虽满心厌弃却未阻拦。

可明德帝即位后,这位王爷便开始步步筹谋……

清查暗桩、截断财源、瓦解势力,桩桩件件都冲着将影宗逐出天启城。
他仰头饮尽残酒……

如今影宗虽仗着易卜国丈的权势勉强支撑,不过以琅琊王雷厉风行的手段,覆灭之日……

怕是不远了。
苏喆摩挲着佛杖上的铜环,听着那串金环在烛火下发出细碎声响,恍然道……

原来如此。
司空长风将最后一盏残酒饮尽,缓缓起身……

关于影宗的事,我知无不言。

只是不知方才这些话,能否解苏暮雨心头疑惑?
他抬手掸了掸衣摆,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苏喆身上……

酒过三巡,故事也听完了,苏先生?

叨扰许久,是该告辞了。
苏喆撑着佛杖起身,杖头金环摇晃间发出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夜色里听来竟带着几分诡谲。
他望着案上残羹,轻叹道……

雪月城的酒果然名不虚传,这鲜花饼更是一绝。

只可惜……

怕是再难有机会品尝了。

替我转告苏暮雨……
司空长风走到门前,望着檐外残月……

昔日情谊虽淡,但若想回雪月城看看,我这壶水酒永远为他留着。

瞧您说的……
苏喆闻言哈哈大笑,挠着脑袋调侃道……

我们家暮雨倒是个招人疼的主儿。

哪像小昌河那混小子,整日里净给人添堵。
话音未落,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抛了过去……

这是谢礼!多谢款待!
司空长风接住油纸包,打开一看却是两串槟榔,不禁哑然失笑……

我用酒仙酿的‘风花雪月’,就换来了这个?

这可是好东西!
苏喆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那串金环的声响,渐渐消散在雪月城的晚风里。
稷下学堂内门弟子院中,银烛秋光摇曳。
萧若昭的指尖轻轻掠过那枚温润的玉佩,触感细腻如水,仿佛能沁入心底。
这是月落托沈牧也送来的教坊之主信物,莹白的玉身上浮动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宛如一抹无声的低语,悄然催促着她赴约。
那微弱却执着的光芒,似是在提醒,又似是在引诱,令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未知的远方。
刚将玉佩妥帖系于腰间,陈儒已带着满室风意踏入,玄色长衫下摆扫过门槛,扬起一阵微尘。

你这祭酒当得,倒比李先生还随性。
陈儒,也是一个久违了的朋友啊!
陈儒负手而立,眉间尽是无奈……

李长生再怎么说也常驻天启,教出的弟子能撑起半壁江山,还操持过几回学堂大考。

哪像你,终年领兵在外,这回暗河之乱更是一叫就走!
萧若昭轻轻站起,身姿宛若柳枝随风微摆。
笑意如春日湖面的涟漪,悄然漫过眼角,带着一丝温柔与灵动,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被这抹浅笑染上了暖意。
她的目光流转间,似有万千思绪藏于心间,却又不露分毫,只余一抹淡淡的恬静,如烟似雾,撩动人心……
先生这话说得,我哪敢与师父比肩?

不过思绵和泽芳也算争气,如今修为直逼逍遥天境,也不算辱没了咱们稷下学堂的名声。

陈儒长叹一声……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应了你师父,从山前书院跑来这儿给你收拾烂摊子。
作为与李长生相交多年的故友,陈儒言语间虽有责备,却掩不住关切之意,倒让萧若昭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话音尚未完全消散于空气中,萧若昭的神情骤然一凝,仿若一片阴云悄然掠过她的眼眸,令那原本平静如水的面容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她的目光微动,像是捕捉到了什么隐匿于暗处的异样,眉宇间隐隐透出几分戒备与深思。
这一刻,周围的空气似乎也随之变得沉寂了几分,连呼吸都显得格外清晰。
一道雄浑气息如暗潮涌动,正从学堂正门方向蔓延而来,至少是大逍遥境之上的修为。
陈儒亦有所觉,挑眉问道……

可是找你的?
萧若昭的嘴角悄然扬起,一抹神秘莫测的笑意在唇边绽开,仿佛暗夜中潜伏的猎手。
她的眸光微动,深邃的眼底倏然掠过一丝精明的算计,如同平静湖面下隐匿的漩涡,无声却暗藏汹涌……
我早知他会来。

只是时机未到,还不是见面的时候。

劳烦先生替我走一趟,且看他究竟有何来意。

话音落下,她轻拂衣袖,优雅地示意陈儒先行一步。
随后,她缓缓转身,目光投向窗外。
金色的阳光柔和地洒在她的侧脸,勾勒出一道静谧而深邃的轮廓。
那光线仿佛为即将到来的交锋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辉,无形中增添了几分紧张与未知的意味。
苏暮雨仰首凝视牌匾,喉间溢出一声低叹……

稷下学堂……

这天下第一学府的名号,倒是沉甸甸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