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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若风摩挲着鬼面边缘,神色凝重……
姬若风那个同样戴着鬼面的人,绝非泛泛之辈。
姬若风他故意透露身份,就是算准我知晓后局面会生变。
姬若风表面人畜无害,实则城府极深。
说罢,他轻轻摇头,似在感慨人心诡谲。
萧楚河闻言,眼底闪过狡黠笑意……
萧楚河师父,百晓堂号称‘天下百晓’,这名号既是您的金字招牌,却也招来不少麻烦。
萧楚河您总说他人狡猾,自己不也是只老狐狸?
萧楚河不过徒儿倒有个主意,能把这烫手山芋变回摇钱树。
姬若风挑眉,眼中泛起兴味……
姬若风哦?
姬若风说来听听。
萧楚河把这消息高悬告示栏,明码标价……
萧楚河一百两黄金看一次。
萧楚河竖起食指晃了晃,嘴角勾起得逞的弧度……
萧楚河只要有钱,贩夫走卒都能买。
萧楚河而且这消息不设独卖,来一个卖一个!
姬若风先是愣神,继而抄起地上的木棍,不轻不重地敲在徒弟脑门上……
姬若风合着是你的快乐!
姬若风你这小财迷,比为师还像狐狸!
嘴上斥责,眼中却满是纵容的笑意。
天启城的夜色浓稠如墨,国丈府深处的密室里,摇曳的烛火将白发易卜的影子扭曲地投在墙上。
他枯瘦的手指捏着字条凑近烛火,火苗瞬间吞噬了纸张,只余几点飞灰簌簌飘落……
易卜只来了一个人?
“禀宗主,一人一剑,已过城郊。”
黑袍乌鸦单膝点地,帽檐下的面容隐在阴影中,唯有眼中寒芒如刃。
易卜摩挲着刻满卦象的青铜罗盘,喉间溢出一声冷笑……
易卜执伞鬼苏暮雨……
易卜这名字在我耳边响了不止一回。
“六年前围杀叶鼎之的时候,他是关键杀招。”
乌鸦压低声音,语调里带着几分敬畏……
“据幸存的阵眼所述,若非苏暮雨那贯穿心脉的一剑,即便集结七大高手,也难伤叶鼎之一毫。”
“单论杀人之道,连当时的雪月剑仙李寒衣,也要逊色半分。”
易卜再锋利的剑,也不过是把剑。
易卜突然挥袖扫落案上罗盘,青铜器物在青砖上发出刺耳声响……
易卜我要的是暗河倾巢而出,是整个江湖为我所用!
乌鸦的额头几乎要贴上地面……
“三官已收到密信,属下即刻再派人催促。”
易卜猛地转身,枯槁的手指指向窗外……
易卜这群不安分的小辈确实有趣……
易卜但记住,再惊艳的烟火,也只能绽放在我划定的夜空里!
密室的烛火突然爆起幽蓝火星,将他扭曲的面容映得宛如厉鬼。
立夏的晚风裹着蔷薇香漫进雕楼小筑,玄铁铸就的风铃叮咚作响。
红衣男子懒散地倚在鎏金雕花方桌旁,琥珀色的酒液在夜光杯中轻轻晃荡,映得他眼角眉梢俱是张扬。
他睨向蜷缩在墙角的青衫客,那人身侧斜倚着斑驳的油纸伞,面前却只摆着粗陶酒盏与一碟茴香豆。
雷梦杀都说应季而饮才叫风雅……
红衣人忽然嗤笑,将酒壶重重磕在桌面上……
雷梦杀可这天启城的秋露白,向来只敬贵客……
雷梦杀公子说是与不是?
青衫客垂眸搅动杯中的薄酒,指节轻叩杯沿发出清响……
苏暮雨·卓月安掌柜的今早便在门楣挂了‘歇沽’的木牌,怕是要叫阁下失望了。
话音未落,破空声骤起,朱漆酒壶裹挟着凌厉劲风直取他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青衫客睫毛微颤,袖中暗金纹章若隐若现。
原本呼啸的酒壶竟诡异地减缓速度,他指尖轻捻壶颈,温热的触感传来时,已将危机化解于无形。
“客官留步!小店今日打烊——”
店小二攥着抹布疾步赶来,却见满堂酒客早已熟稔地将碎银拍在案上。
这些江湖人脚步匆忙,却又默契地避开两人对峙的中央地带,只余烛火摇曳,将两道身影拉得老长。
青衫客斟满一杯琥珀色的琼浆,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苏暮雨·卓月安相逢即是缘分,这等玉露琼浆,饮一杯便足矣。
手腕翻转间,酒壶如流星般划过半空,稳稳落在红衣人掌心。
雷梦杀兄弟?
红衣人扣住酒壶发出闷响,忽然仰头大笑,露出颈间一道细疤……
雷梦杀你可知道,整个天启城敢与我共饮秋露白的,还找不出三个!
苏暮雨·卓月安北离大将军,银衣军侯雷梦杀。
男子声如沉钟,字字铿锵。
雷梦杀仰首大笑,腰间玄铁令牌随着动作轻晃……
雷梦杀江湖人不说朝堂话!
雷梦杀叫我雷门弃徒,灼墨公子!
他抚过鬓角微霜,自嘲一笑……
雷梦杀只是如今两鬓斑白,再提公子二字,倒显得厚颜了。
话音陡然一沉,锐利目光直刺对方眼底……
雷梦杀我说得可对,暗河的傀大人,苏暮雨?
苏暮雨垂眸敛去眼底波澜,玄色衣摆垂落如墨……
苏暮雨·卓月安灼墨……先生?
雷梦杀折煞我了!
雷梦杀重重拍案,震得酒盏叮咚作响……
雷梦杀我不过是个半路弃文从武的粗人!
雷梦杀倒是听闻你与小女并肩作战,你们既以平辈相称,叫声叔叔岂不比先生合适?
苏暮雨轻叹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软剑……
苏暮雨·卓月安灼墨公子风采依旧。
苏暮雨·卓月安令爱已是剑仙之姿,可公子这少年心性,倒真担得起一声公子。
雷梦杀仰头饮尽杯中酒,琥珀色酒液顺着下颌滑落……
雷梦杀说吧,所为何事?
他目光如电,扫过对方腰间暗河专属的银色刺青……
雷梦杀暗河名声虽臭,但你参与过共御魔教,当年并肩的老友都夸你仗义。
雷梦杀只要不沾血腥,或许我能帮上一二。
忽然顿住话语,望向窗外疾驰而过的战马……
雷梦杀只是沈牧也已传信催我归营,留给你的时间可不多了。
苏暮雨·卓月安灼墨公子误会了。
苏暮雨指尖划过粗陶杯沿,声音凉得像淬了霜的刃……
苏暮雨·卓月安我不过是馋这雕楼小筑的佳酿,实在不知您在此雅聚。
雷梦杀喉间溢出一声冷笑,仰头将杯中秋露白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下颌滴落在猩红衣襟……
雷梦杀倒是我小人之心了。
雷梦杀那苏公子此番来天启……
苏暮雨·卓月安暗河已立新人掌舵,我这‘傀’字也该摘了。
苏暮雨解下腰间暗河银牌,随意搁在桌上……
苏暮雨·卓月安不过是想来看看儿时随父亲到过的地方。
他指尖轻叩桌面,碎银与木牌相撞发出清响……
苏暮雨·卓月安叨扰公子共饮,这秋露白果然名不虚传。
油纸伞撑开的瞬间,檐角铜铃突然剧烈摇晃。
苏暮雨转身时,玄色衣摆扫落桌上半片茴香豆。
雷梦杀凝视着那道身影逐渐隐没于夜色之中,目光如同被其牵引,半晌未动。
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杯壁上的烫金纹路,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却难以驱散心底涌上的复杂情绪。
那一抹渐行渐远的黑影,仿佛带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又或者,留下了某种无声的暗示。
夜风拂过,他的眉宇间隐约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思与暗涌般的不安……
雷梦杀执伞鬼苏暮雨……倒真是个妙人。
沈牧也妙?
沈牧也等你见过他杀人,就知道什么叫阎罗索命。
沈牧也亦迈步而来,踏着一地碎银似的月光缓缓落座。
他身上的玄铁甲胄在摇曳的烛火映照下,泛起一层冷冽的微光,仿佛与这静谧的夜色融为一体,又透出几分肃杀之气。
雷梦杀你何时见过他动手?
雷梦杀挑眉……
雷梦杀我印象里,你不是在军营,就是在陪小昭。
沈牧也阿昭说的。
沈牧也抬手端起了苏暮雨方才用过的那只酒杯,将其中残留的半盏酒液缓缓倒入自己的杯中。
那酒已微凉,却似乎还带着一丝余温,仿佛能从中窥见她曾经的痕迹。
他注视着杯中摇曳的液体,像是在凝视某段遥不可及的过往,眉宇间浮现出一抹难以察觉的复杂神色……
沈牧也她见过苏暮雨杀人时的模样,说那双执伞的手,染血时比剑还利。
雷梦杀的笑容骤然凝固,眉宇间闪过一丝阴霾,随即他猛地将酒杯重重砸在桌上,杯中的酒液因这股力道激荡而起,溅出几滴,在桌面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
他的动作虽然粗暴,却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仿佛内心翻涌的情绪即将冲破最后一道防线。
周围的空气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所震慑,陷入一片短暂的沉寂。
雷梦杀这次去南决,小昭死活不同意,一气之下进宫找陛下说理去了。
沈牧亦将目光投向窗外,那孤月高悬于天际,洒下一片清冷的光辉。
铁甲护手在无意识间攥紧了桌沿,指节因力道而微微泛白,“吱呀”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仿佛连空气都被这压抑的情绪撕扯得扭曲起来。
沈牧也她同不同意又如何?
沈牧也满朝文武,能扛起这杆帅旗的……
他喉结滚动,声音低得近乎叹息……
沈牧也只剩我们两个了。
沈牧也总不能真让阿昭和心月姐姐披甲上阵吧?
夜风卷着酒气掠过空荡的雅间,烛火突然明灭不定。
两人相对无言,唯余远处传来更夫梆子声,一下,又一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