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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斜斜掠过琉璃瓦,萧若昭自皇陵归来,素衣染着几缕残香,径直踏入琅琊王府。
紫檀木屏风后转出萧若风的身影,青色锦袍上暗绣的云纹随着步伐轻漾,他瞥了眼胞妹未褪风尘的眉眼,嗓音如浸了寒潭……

刚回天启?
去了趟皇陵。

萧若昭轻解沉剑,将其稳稳置于一旁,乌黑的长发随意挽起,松松垮垮地垂落在颈间。
她指尖轻叩梨花木桌面,发出几声清脆而悠然的回响,仿佛连空气都随之微微震颤。
她轻轻执起那把鎏金螭纹茶壶,目光微垂,注视着壶口中流淌出的琥珀色茶汤。
那温润的液体缓缓注入冰裂纹盏,细密的裂纹在茶汤的映衬下仿佛活了过来,每一道纹理都似在低声诉说着岁月的秘密。
她的动作沉稳而优雅,指尖不经意间拂过壶柄,仿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珍重和静谧……
浊清那老东西不是刚破禁出陵?

顺手废了他重修的修为,省得诸你们呀再费手脚。

萧若风摩挲着青玉扳指的动作微顿,忽然抬眼……

暗河之乱,你作何想?
茶香在空气中缓缓氤氲,萧若昭的眉峰却在此刻挑起一道凌厉的弧度,似是锋芒隐现的刀刃,将周围的柔和气息尽数斩破。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仿佛潜藏于雾霭中的猎手,正伺机而动……
有人在天启城布下暗局。

提魂殿接令诛杀唐二老爷,这一死,怜月必然追杀慕明策。

他们要借暗河之手,除掉天启四守护之一……

九哥,这分明是冲着你来的。


可那人千算万算,也没料到你会离城,更没料到几位师兄会插手。
萧若风凝视着雨帘外的芭蕉,叶尖水珠坠落时,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我也始料未及。

萧若昭将茶盏重重搁下,瓷与木相击发出脆响……
但说真的九哥,当年你若……


昭妹。
萧若风骤然抬手,广袖扫过案上青瓷笔洗,清水泼溅在薛涛笺上晕开墨痕……

有些因果早已种下,你不必再提。
他转身时,青色衣袂掠过博古架,惊起架上青铜编钟的余韵,悠悠回荡在空寂的厅堂。
天启城百晓堂内,檀香萦绕。
雕花木窗漏进细碎天光,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姬若风覆着恶鬼面具,斜倚在檀木长椅上,那面具青面獠牙,却因嘴角一抹戏谑弧度,添了几分诡异的可爱。
身旁斜靠着一根画满朱砂符箓的长棍,暗红血迹在棍身蜿蜒,似诉说着过往杀伐。

世上有两个戴恶鬼面具的人最可怕,一个是你师父我。
他懒洋洋开口,尾音拖得老长。
少年萧楚河身着月白锦袍,贵气天成,正襟坐在另一侧。
面前摆着一张古朴棋盘,黑白棋子错落,他执黑子,指尖轻叩棋盘,眉眼带笑……

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是暗河的傀。
姬若风抬手撑着下巴,面具下的声音透着几分玩味……

人中之鬼,他也有这样一张面具。

不过我的鬼面阴森中还带着几分可爱,不似他那般肃杀。
萧楚河轻笑一声,落子干脆,清脆声响在堂内回荡……

鬼面就是鬼面,戴着可爱的鬼面,更让人捉摸不透,才最可怕。
他看着棋盘,眉眼飞扬……

赢了!胜三目!

自己与自己对弈也能下得这般得意?
姬若风挑眉,面具上的獠牙在光影下泛着冷光。
萧楚河认真点头,目光灼灼……

天下人如恒河沙数,哪能一一胜过?

每日胜过一次自己,日积月累,不就一日比一日更强了?
姬若风沉默片刻,伸手拾起一枚白子,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石……

此言也算有理。

但一个人的天地总是有限的,不然历史上那位棋圣……

又何苦踏遍山河,寻遍天下高手,只为觅得那惊世骇俗的‘神之一手’?

神之一手,那是何物?
萧楚河眼中燃起好奇,放下手中棋子,专注地看向姬若风。
姬若风倏然起身,袍角扫落几枚棋子,骨碌碌滚入阴影深处。

是绝境中的翻盘妙着,一子落定,乾坤倒转!
他的声音混着面具后的共鸣,恍若幽冥传来……

恰似两军厮杀至山穷水尽,忽有神将踏碎硝烟,挽狂澜于既……

就像我原以为那神秘组织会在乱世中湮灭,却不想……
话音顿住,他抬手轻抚鬼面,青铜獠牙在暮色中泛起幽光……

在那个同样戴鬼面的人手里,它竟浴火重生。
萧楚河眸光微凛……

您是说,那鬼面人就是扭转局势的神之一手?

不止他一个。
姬若风从袖中抽出泛黄的素笺,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暗红的密文,仿佛触摸着某个惊心动魄的故事……

是他与另一个人,两个年轻人翻云覆雨,生生让传承百年的暗河组织改弦易辙。
萧楚河默默收起棋子,檀木棋盒扣合时发出轻响。

暗河……

徒儿此前从未听师父详述。

那是流淌在黑暗中的河。
姬若风踱步至窗前,推开雕花窗棂,暮色裹挟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常人肉眼难见,唯有朔月之夜,循着月光的残痕,方能窥见半分踪迹。

沿河而上,便是一群以暗杀为业的厉鬼……

他们是悬在世人脖颈的淬毒之刃,是黑夜里最致命的獠牙。
他突然转身,面具下的目光如毒蛇吐信……

楚河,日后若与他们狭路相逢,万不可心慈手软。

记住,在暗河的规矩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暮色漫过百晓堂的飞檐,萧楚河握着棋子的指尖骤然收紧……

暗河连皇族都敢杀?
眉峰蹙起的弧度,似惊涛拍岸时卷起的浪花。
姬若风摩挲着鬼面边缘,青铜獠牙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暗河眼中从无禁忌,不过细数千年史册,倒真没出现过皇族折于他们之手的记载。
他忽然冷笑,声线裹着面具的共鸣……

想来也有趣,这群嗜血的恶鬼,竟鲜少踏入天启半步。

如此神秘的组织,究竟什么来历?

寻常杀手门派哪能存续数百年?
萧楚河推开棋盒,檀木纹路里还嵌着未扫尽的棋尘。
姬若风踱步至书案前,指尖划过泛黄的羊皮卷……

与其说是杀手组织,倒不如称之为古老血裔。

百晓堂曾有过详尽记载……
他的声音陡然低沉,烛火忽明忽暗,映得满墙密卷如群魔乱舞……

可惜我接手时,那些秘档都化作了灰烬。

如今的线索,不过是拾人牙慧的残章。
话音未落,他突然压低嗓音,面具下的目光如淬毒箭矢……

但我能感觉到,暗河背后还有双黑手……

就在这天子脚下。

哦?
萧楚河挑眉时,窗外忽有竹叶沙沙作响。
盲眼少年竹不知何时立在檐下,素衣染着夜露,手中竹杖轻叩青石……
“堂主。”

竹!
萧楚河喜形于色……

来得正好!

方才收了棋盘,正好再杀一局!
竹却抬手甩出青竹信筒,竹筒破空时划出锐利声响……
“有急报。”
姬若风接住信筒的瞬间,烛火突然暴涨三寸。
他展开密信的指节微微发白,良久,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暗河的谜底,怕是要浮出水面了。
萧楚河凑近时,只瞥见信笺一角暗红血印。
姬若风将字条凑近烛火,看墨痕在烈焰中蜷曲成灰……

这群藏头露尾的鼠辈,还未进城,消息倒先成了百晓堂的盘中餐。
竹抬手轻叩手中竹杖,青竹碰撞声在空荡的堂内回响……
“暗河向来讲究一击必杀,此番未进城消息便走漏,其中必有蹊跷。”
少年声线沉稳如古寺晨钟,丝毫不见稚气。
姬若风抚过鬼面獠牙,青铜面具在烛火下泛着幽光……

他们是故意漏的风。
他突然轻笑,笑声混着面具后的共鸣,像毒蛇吐信般森冷……

百晓堂的消息网再密,也不至于掐准暗河的每一步……

除非有人想让我们知道。
萧楚河摩挲着棋子的手指骤然收紧,檀木棋盘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暗河向来以杀人为业,怎会主动暴露行踪?
他忽然抬眼,眸光如寒星骤亮……

莫非……

这次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人命?

可若不为杀人,这群嗜血之徒突然闯入天启……

总不会是来赴什么风雅之约。
竹的盲眼转向声音来源,苍白的脸上泛起冷冽……
“天启城藏龙卧虎,暗河若有备而来,定是冲着足以颠覆局势的东西。”
他顿了顿,竹杖重重戳在青砖上……
“这潭水,怕是要彻底搅浑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