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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城国丈府深处,檀香萦绕的密室里,易卜与萧永对坐于古朴的檀木棋盘两侧。
象牙棋子错落如星,黑白胶着间,局势看似已入死局。
萧永这盘棋,怕是难有转机了。
萧永执起白子,指尖轻点棋盘,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易卜捻起黑子悬于半空,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意……
易卜胜负未分,言之过早。
萧永绝境之中,往往藏着扭转乾坤的妙手。
萧永话音未落,一声鸦鸣刺破寂静。
身着玄衣的乌鸦疾步而入,将一封密信呈至易卜案前。
易卜展开信纸的瞬间,面色骤变。
萧永见状,不禁轻笑出声……
萧永看来,真正值得与宗主对弈的棋手,已然落下了神之一子。
易卜没想到,这两个年轻人……
易卜的指尖有节奏地叩击着桌面,眼底却泛起赞赏的光芒……
易卜或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萧永哦?
萧永愿闻其详。
易卜唯有旗鼓相当的对手,方能成为可靠的盟友。
易卜抬眼望向窗外盘旋的寒鸦……
易卜强者之间的碰撞,方能擦出照亮前路的火花。
乌鸦并未退下,压低声音禀报道……
“正如宗主所料,暗河之乱起时,长公主已悄然离京。”
“学堂中闭关的,不过是替身。”
“如今,她正返程归来。"
萧永姑姑竟离开了天启?
萧永挑眉,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萧永不知父皇得知此事,会作何反应?
易卜奉劝大皇子莫要轻举妄动。
易卜放下棋子,神色骤然冷峻……
易卜陛下虽忌惮琅琊王与长公主,但始终未敢动手,只因长公主手中握有先帝密诏……
易卜那是足以颠覆皇位的关键之物。
易卜若逼得她走投无路,恐怕……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易卜朝堂之上,怕是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萧永沉吟片刻,微微颔首……
萧永易宗主所言,确有道理。
棋盘上的厮杀暂歇,而更大的风云,正在天启城的暗流中翻涌。
天启城笼着层铅云,萧若昭踩着满地槐叶踏入沈府时,沈牧也已在书房候了多时。
案头残茶氤氲的热气里,他开门见山……
沈牧也暗河背后另有执棋人,浊清已出皇陵。
玉盏磕在青瓷盘上发出脆响,萧若昭指尖微颤。
她早知这是盘死局,却未料到那道困龙索竟拦不住浊清。
萧若昭他见了谁?
沈牧也宫人出宫记录查无可疑,五大监出入皆有案可稽。
沈牧也摩挲着袖口暗纹……
沈牧也瑾玉、瑾仙、瑾威未曾离宫,连浊清首徒瑾宣的名字也未在册。
萧若昭也就是说,至今查不到半点踪迹。
萧若昭垂下眼帘,专注地凝视着案上铺展的河图,指尖轻柔而缓慢地划过那蜿蜒曲折的河道,仿佛试图触摸隐藏在纸面上的某种秘密。
她的神情宁静却隐隐透出一丝波澜,如同一汪深潭被风拂过,泛起点点涟漪……
萧若昭浊清或许只是枚弃子,故意引我入局。
沈牧也能冲破皇陵结界,他的修为怕是……
萧若昭修为?
萧若昭唇角微扬,忽而轻笑出声,那挂在纤细手腕上的银镯,于摇曳的烛火下泛起一抹冷冽的光华,仿佛与她此刻的心绪交织成一片难以言喻的暗涌。
萧若昭当年师父能废他经脉,今日我便要他再尝一遍生不如死的滋味。
话音未落,她已起身往门外走去……
萧若昭你去教坊找月落坊主,她会给你东西。
萧若昭我亲自会会这位故人。
沈牧也立在廊下,目送那袭玄色身影没入雨幕,檐角垂下的雨帘很快模糊了她的踪迹。
他低头看向手中茶盏,残茶早已凉透,泛着青灰的茶叶在漩涡中沉沉浮浮。
喉结滚动着将最后一口凉茶灌下,寒意顺着喉管直坠心底,恍惚间竟辨不清这苦涩究竟是来自茶汤,还是即将翻涌而起的惊涛骇浪。
檐角铜铃在风中轻晃,恍惚间竟像是皇陵深处传来的锁拷声。
暮色浸透青石板,皇陵檐角的铜铃死寂般垂着。
萧若昭在太安帝陵寝前点燃龙涎香,袅袅青烟缠绕着盘龙柱,恍惚间竟与记忆中父皇御案前的熏香重叠。
她将玉炉重重一放,惊起梁间寒鸦,扑棱棱的振翅声在空旷墓室里格外刺耳。
穿过九曲回廊,浊森、浊心和浊洛的惊呼声从偏殿传来。
三人伏地叩首时,萧若昭瞥见浊洛藏在袖中的剑柄微颤……
果然,连他们也不知师兄曾擅离皇陵。
萧若昭半个时辰内,谁扰了清净……
她摩挲着腰间短匕,寒芒映出三人骤然失色的脸……
萧若昭就留在这里给父皇陪葬。
雕花木门吱呀合拢的瞬间,腐木气息裹挟着陈年药味扑面而来。
浊清枯瘦的身影蜷在蒲团上,听到脚步声才缓缓抬头。
十余年幽禁将昔日的武学宗师熬成了“病骨嶙峋”的老者,可那双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恍若寒潭破冰……
浊清长公主金安……倒真是稀客。
萧若昭指尖划过冰凉的香案,鎏金纹饰在她掌心硌出刺痛……
萧若昭父皇仙逝十载,皇陵规矩你倒是忘得干净?
她突然逼近,沉香木屏风上映出两道交叠的阴影……
萧若昭有人看见你踏出了这道铁门。
浊清殿下说笑了。
浊清剧烈咳嗽起来,指节叩着膝盖发出空洞声响……
浊清五大监立誓永镇皇陵,老奴便是有天大的胆子……
萧若昭萧永也是你的弟子。
蒲团骤然破裂的声响截断了辩解。
浊清踉跄着撑住桌案,震落的竹简哗啦啦散开,露出泛黄纸页上未干的墨迹。
萧若昭凝视着他手上暴起的青筋,思绪骤然被拉回到三十年前。
那双如今布满岁月痕迹的手,曾将冰冷的玄铁锁链紧紧缠上她的脚踝。
那一刻的寒意与绝望仿佛再度袭来,几乎令她窒息——若非机缘巧合,她的修为早已被废,人生也将彻底改写。
短匕破空的刹那,浊清周身突然腾起熟悉的青芒。
十道剑影交织成网,却在触及她衣角时被尽数震碎。
萧若昭旋身避开气浪,看着对方额间重新浮现的龙纹烙印,终于笑出声来……
这熟悉的罡气,分明与十几年前青龙门一战如出一辙。
萧若昭欢迎回来,大监浊清。
她轻巧地一振手腕,甩去刃上残留的血珠,冷冽的寒芒在刃锋间跳跃。
穹顶之上,壁画中的蟠龙眼眸深邃如渊,仿佛映照出那一抹流转的冷光,将她的身影镌刻进这片肃杀的静谧之中……
萧若昭看来这出大戏,终于要唱到高潮了。
烛火骤然炸裂,灯花四溅,浊清那原本佝偻的脊背却在刹那间挺得笔直。
方才还因咳血而显得虚弱不堪的模样,此刻已如烟云般消散无踪。
他的眼底暗潮涌动,一抹森冷的杀意如冰雪下的刀锋,无声却凛冽地翻涌而出……
浊清长公主设局试探,倒真是费心了。
他抬手扯落遮掩脖颈的素白布条,暴露出狰狞的旧伤……
浊清当年在青龙门,不过是李长生偷袭得手。
浊清如今……
萧若昭如今你觉得没了师父掣肘,就能为所欲为?
萧若昭轻笑出声,广袖拂过之处金芒乍现。
浊清骤然闷哼跪地,周身护体罡气如蛛网般寸寸龟裂。
她负手立于穹顶蟠龙之下,衣袂无风自动……
萧若昭萧永没告诉你,这些年我在海外仙山悟得大道!
浊清不可能!
浊清挣扎着撑起上身,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嘶吼……
浊清你不过是……
话音陡然中断,萧若昭指尖微扬,那人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重重撞向身后的屏风。
只听“哗啦”一声脆响,屏风四分五裂,碎片伴着尘埃飞溅开来,映衬出他倒飞而出的身影,狼狈而绝望。
木屑在空气中四散飞扬,萧若昭的脚步沉稳而坚定,每一步落下,靴底碾压青砖的清脆声响便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开来。
那声音如同某种无形的震慑,惊扰了梁上悬挂的守灵灯,摇曳的灯火随之剧烈晃动,映得四周的阴影也跟着诡谲地起伏不定……
萧若昭父皇在世时,师父留你一条命是顾着皇家颜面。
她俯身而下,指尖精准地扣住对方的命门,掌心那炽烈的金纹犹如烙铁般灼烧着他的经脉。
每一次力量的渗透都带着无法抗拒的压迫感,仿佛要将他的血肉与灵魂一并吞噬殆尽……
萧若昭若父皇泉下有知,你勾结逆贼谋害嫡亲血脉……
随着灵力注入,浊清凄厉惨叫响彻墓室……
萧若昭现在,你连当弃子的资格都没有了。
半盏茶后,浊清瘫软如泥的身躯瘫在满地碎瓷中。
萧若昭甩去指尖血珠,鎏金护腕映出她冷冽的面容……
萧若昭留你半成修为,不是心慈手软。
她踩着满地的狼藉,缓步朝着殿门而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墓室中回荡开来,仿佛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重量,激起层层回音,散入那无尽的幽暗之中。
萧若昭天启城藏龙卧虎,若再敢兴风作浪……
萧若昭下次,我便亲手送你去见先帝!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