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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浸染的飞檐上,三人衣袂随风翻卷。
唐怜月望着下方混战的街巷,折扇轻敲掌心……
唐怜月青梧仙子和几位公子可已撤离?
萧若昭望着天际残云,轻叹出声……
萧若昭走了。
萧若昭师兄们总当我还是学堂里那个追着他们问剑的小师妹……
话音微顿,眼中闪过决然……
萧若昭暗河之乱早已不是江湖私斗,世家若再卷入,恐成天下祸端。
李寒衣倚着雕花木栏,素白剑穗垂落如练。
她凝视着远处厮杀的火光,许久才道……
李寒衣苏家、慕家、谢家的纷争,怕是要画上句点了。
唐怜月突然转头,笑意藏在眼底……
唐怜月自入城起,李城主便寸步不离盯着我,生怕我坏了雪月城的谋划。
唐怜月不妨直说,你们究竟在下什么棋?
李寒衣指尖轻抚剑柄,月光在霜华剑上流转……
李寒衣即便我不拦着,你不是也被旧识缠住了?
李寒衣且看这最后一局……
李寒衣胜负,就在今夜。
雕花木窗半掩,酒香混着血腥气漫入酒楼。
萧若昭、李寒衣与唐怜月围坐的桌案上,茶盏映着窗外厮杀的寒光。
白发男子与蛛影团缠斗的身影掠过窗棂,唐怜月摇着折扇轻笑……
唐怜月李城主这眼神,莫不是要将那使陌刀的红衣人看穿?
唐怜月当心看得入神,忍不住下去讨教几招。
李寒衣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如霜……
李寒衣能逼得苏暮雨退避的人,实力的确不容小觑。
她望着那抹红衣翻飞的残影,忽然道……
李寒衣暗流涌动数月,今夜怕是要见分晓了。
唐怜月的折扇“啪“地合拢,目光扫过两位女子……
唐怜月雪月城的谋划,我已看够了。
唐怜月若霜雪仙子也想出手,我倒乐意奉陪……
唐怜月毕竟有些人,你嘴上说着放过,心里可未必真这么想。
萧若昭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
萧若昭暗河?
他们不在“放过”之列。
李寒衣终于收回视线,烛火在她眼底投下细碎的光……
李寒衣暗河是江湖的影子,影子若失控,整个武林都将不得安宁。
李寒衣我们三城主的意思,是该让这影子握在可信之人手中。
唐怜月苏暮雨。
唐怜月挑眉。
李寒衣正是。
李寒衣颔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柄……
李寒衣我在九霄城隐忍多日,如今也是时候亮剑了。
李寒衣不过在此之前……
她取出一封密信,火漆印上雪月城纹章泛着暗红……
李寒衣玄武使,这封信或许能解释,为何唐二老爷遇害、暗河生乱,乃至你我入局,皆是一盘大棋……
李寒衣而执棋之人,藏在天启。
话音未落,萧若昭已轻笑出声……
萧若昭小师妹是在觉得我会担心九哥?
萧若昭他天境修为在身,就算寒毒未愈,又有几人能近身?
萧若昭倒是你,寒衣,二师兄和心月姐姐可都在天启。
唐怜月突然起身,腰间唐刀铿锵作响……
唐怜月原来如此,司空长风是说,我们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他望向窗外血色残阳,眼神渐冷……
唐怜月但我不在乎。在天启我是玄武使,在江湖,我只是唐怜月。
唐怜月就像霜雪剑仙……
唐怜月银月长公主也好,霜雪仙子也罢,有些仇,今夜必须了结。
蛛巢铁门前,暮色如血浸染。
两道身影破风而至,黑袍翻飞间,黑衣人指尖薄刃流转寒光,蝉翼般的刃身映着残阳,恰似苏昌河那柄令人闻风丧胆的寸指剑。
而一旁红衣白发的女子,周身萦绕着森然寒气,手中长剑未出鞘,便已让人联想到苏家绝学霜寒剑气。
“指尖刃?唐门的人……”
苏栾丹眯起眼睛,突然瞳孔骤缩……
“唐怜月?”
他的目光转向红衣女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这位又是什么来头?从黄泉爬出来的女鬼?”
唐怜月轻笑一声,黑袍无风自动……
唐怜月她可不是什么女鬼……
唐怜月就算暗河上下倾巢而出,怕也留不住她。
唐怜月怎么,想拦路?
话音未落,苏栾丹突然侧身让开,身后彼岸众人如潮水般散开。
他望着紧闭的铁门,意味深长地笑道……
“路已让开,但这扇门后有什么,可就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了。”
唐怜月我此来只为唐门之事。
唐怜月踏步上前,白发女子如影随形。
两人指尖轻叩,叩门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仿佛敲响了暗河的终章。
蛛巢深处,猩红真气在苏昌河掌心翻涌如沸,与大家长对峙的气场将空气都压得扭曲。
恰在剑拔弩张之际,“咚、咚、咚”三声叩响惊破凝滞的杀机。
苏昌河额角青筋微跳……
苏昌河谁准擅自闯……
话音未落,铁门轰然洞开。
黑袍翻飞的唐怜月负手踏入,身后红衣白发的萧若昭如鬼魅随形,霜雪剑刃垂落的寒光,将满地血色映得愈发森冷。
随着大门重重闭合,唐怜月扫过满室惊愕,声线如淬寒冰……
唐怜月敲门是礼数,进不进来,轮不到旁人置喙。
苏昌河散去掌心真气,脸上浮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苏昌河我当是谁……
苏昌河怜月兄这阵仗,莫不是嫌弃雨墨伺候不周?
他刻意拖长尾音,却见唐怜月恍若未闻,目光径直钉向首位的大家长。
萧若昭抬手抚过霜雪剑穗,与慕悦情七分相似的面容裹着三分冷意,在白发红衣的映衬下更显妖异……
萧若昭暗河大家长,久仰了。
大家长端坐在玄铁椅上纹丝未动,袖中拂尘轻扫扶手,声线从容得仿佛在招呼寻常访客……
慕明策.大家长银月长公主与玄武使大驾光临,倒是让这见不得光的地方蓬荜生辉了。
暗流在四人交汇的目光中翻涌,原本剑拔弩张的战局,因这两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愈发诡谲难测。
唐怜月黑袍下的双拳骤然收紧,眉峰拧成冷峭的弧度……
唐怜月为何人人见我,都要拿玄武使的头衔说事?
唐怜月我今日踏足此地,只为二叔一人的血债,与天启朝堂毫无干系!
唐怜月话音如冰棱掷地,震得蛛巢内烛火都晃了晃。
大家长靠在雕花檀椅上,金丝绣边的袖口掩住唇角的笑意……
慕明策.大家长年轻人终究还是太天真。
慕明策.大家长唐二老爷退隐多年,连唐门祖宅都不肯回,偏安在那荒僻之地……
慕明策.大家长若不是有人许以重利,我堂堂暗河大家长,何苦自降身份去动一个不问世事的老头子?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唐怜月瞳孔猛地收缩,指尖刃擦出寒芒……
唐怜月幕后主使究竟是谁?!
慕明策.大家长杀手不问雇主。
大家长悠然抚平衣摆褶皱,眼中泛起毒蛇吐信般的阴鸷……
慕明策.大家长不过看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倒可以透露一二……
慕明策.大家长整个唐门,唯有唐二老爷坚持要留你在蜀中,为你顶撞长老会的人,也是他。
唐怜月喉间溢出一声苦笑,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唐怜月我懂了……
唐怜月但这笔血债,今天必须讨回来。
与此同时,萧若昭的霜雪剑“铮”然出鞘三寸,寒光乍现,剑身之上凝结的霜花簌簌坠落,宛若冬日的叹息,在寂静中洒满一地清冷。
她苍白的面容映着剑光,宛如月下厉鬼……
萧若昭我外祖、外祖母的死,我可以暂且不追究。
萧若昭可我母亲为报此仇,几乎屠尽当年暗河的帮凶……
萧若昭你杀了她,这笔账,今天该清了。
大家长缓缓起身,广袖舒展如夜枭振翅,语气中满是挑衅……
慕明策.大家长既然二位来意已明……
他抬手虚引,蛛影十二肖瞬间将三人围得水泄不通……
慕明策.大家长那就请长公主、玄武使,赐教了!
蛛巢穹顶骤然掠过一道黑影,苏昌河脚尖轻点梁柱,如鬼魅般落至苏暮雨身侧。
他修长手指轻叩对方腰间大穴,似笑非笑低语……
苏昌河有些秘密捂得越紧,反而越容易碎,不如与我共赏这场好戏。
白鹤淮冷笑一声,玉指轻点发间银簪……
白鹤淮倒省得你动手。
她眯起眼睛打量着红衣白发的萧若昭,眸中闪过一抹探究……
白鹤淮这女子体内真气寒冽如冰,却又暗藏药石淬炼的蓬勃生机……
白鹤淮倒像是逍遥御风门从《仙人书》改良的大椿功。
白鹤淮若真是如此,寒毒、寒功之类的对她来说,反倒成了修炼的助益,既能磨砺剑招,又能锤炼药体。
她惋惜地摇头……
白鹤淮只是可惜了这副容貌,静水剑法的极寒之气令她每月十五青丝尽白,随着修为精进,白发复原愈发艰难。
白鹤淮依我看,不出十年,怕是再难见她黑发模样。
苏昌河摩挲着袖中寸指剑,眼底泛起追忆的幽光……
苏昌河难怪看着眼熟……
苏昌河她与当年慕家的千颜女真有七分相似。
苏昌河记得千颜女之父是慕家前任家主,母亲却是异域美人。
苏昌河那任慕家家主主死后,她母亲怀着身孕逃去天启,待她入宫诞下太安帝独女,又悄悄潜回暗河。
他忽然轻笑出声,声线带着几分怅惘……
苏昌河当年暗河百花争艳,唯有她当得起“第一绝色”的名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