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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心也未尝不可.

暗河传:君埋泉下泥销骨

……

落九霄客栈檐角垂落的雨帘,将暮色绞成细碎的银丝。

苏喆斜倚在雕花木椅上,青瓷茶盏腾起的白雾裹着水烟的辛辣,在他指间氤氲成朦胧的雾霭。

窗外的雨丝斜斜掠过青石板,将往来行人的足迹冲刷得无影无踪。

楼梯传来木质吱呀声,苏昌河玄色锦袍下摆扫过雕花栏杆,眼底映着廊下摇晃的油纸灯笼……

苏昌河
苏昌河

喆叔的日子,倒过得有些安逸。

苏喆
苏喆

在你手里是淬毒的剑,离了你……

苏喆轻磕烟杆,火星溅落在青砖缝里,转瞬被雨水浇灭……

苏喆
苏喆

便是逍遥的散仙。

他忽然转用字正腔圆的官话,望着雨幕深处若有所思……

苏喆
苏喆

但愿雨霁云收时,所有旧账都能清算干净。

柜台后的掌柜第无数次扫过空荡荡的大堂,打着哈欠用算盘拨弄算珠。

往日喧闹的客栈如今寂静得能听见雨打芭蕉,连二楼客房的铜锁都落了薄灰……

那些住客像是被这场连绵阴雨吓破了胆,接连几日匆忙退房,只留下满地狼藉。

就在算盘珠子撞出最后一声脆响时,客栈雕花木门“吱呀”洞开。

带着雨水腥气的冷风卷着落叶扑进堂内,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

黑衣男子怀中横抱着紫衫女子,玄色衣摆滴落的水珠在青砖上洇开暗红痕迹,正是浑身浴血的唐怜月与昏迷不醒的慕雨墨。

檐角雨珠坠落的瞬间,苏喆指尖已夹着半透明的人皮面具疾射而出。

面具如蝶翼般精准覆上苏昌河棱角分明的面容,须臾间,英气青年化作眉目寡淡的路人。

唐怜月怀中昏迷的紫衫女子垂下苍白的手,发间银铃在寂静中发出微弱轻响。

苏喆
苏喆

这位小兄弟,艳福不浅啊。

苏喆悠然吐着烟圈,浑浊的烟雾在唐怜月冷冽的目光中扭曲变形。

黑衣青年却恍若未闻,将慕雨墨的重量又托稳几分,嗓音如淬了冰……

唐怜月
唐怜月

掌柜,要一间上房。

“一间?”

掌柜搓着油腻的手,目光在两人间打转……

“西边月照阁最是清净!来福,带贵客去!”

话音未落,二楼木梯传来吱呀声响,与苏昌河探入袖中的匕首寒光同时划破凝滞的空气。

苏喆弹了弹烟灰,火星溅在青砖上炸开细小的焦痕……

苏喆
苏喆

你的寸指剑,和他的指尖刃,到底谁的更强一些?

苏昌河
苏昌河

喆叔这么好奇?

苏昌河面具下的嘴角勾起冷笑,暗藏杀机的眼尾余光扫过唐怜月腰畔若隐若现的剑穗。

苏喆
苏喆

你何尝不好奇?

烟杆在桌角磕出闷响,苏喆眯起眼望向雨幕深处……

苏喆
苏喆

你引来唐怜月和萧若昭,而萧若昭引来北离四公子与青梧仙子,这场局越搅越大……

他忽然轻笑出声,目光落在慕雨墨垂落的青丝上……

苏喆
苏喆

只是这慕家丫头,倒成了最妙的鱼饵……

苏喆
苏喆

天下英雄,谁能不被这般颜色绊住脚步?

萧若昭

暗河第一美人若真能让怜月动心,倒也不奇怪。

萧若昭

话音尚未散去,客栈的木门便发出一声轻柔的“吱呀”声,仿佛是为来者拉开了一幕序幕。

一道艳红的身影随即翩然而入,如同一抹燃烧的云霞,在微黯的大堂中显得格外夺目。

那人步伐轻盈却不失稳健,每一步都带着难以言喻的从容与张力,似是一场无声的宣告。

墨发如瀑,轻柔地倾泻在肩头,那眉眼之间,赫然流露出苏喆记忆里魔教东征时的绝世风华。

一颦一动,仿佛将时光拉回了当年,那不可一世的气韵与冷艳在这一刻重叠,令人几乎屏息。

苏昌河
苏昌河

北离长公主?

苏昌河随手扯下面具,目光凝向来人。

萧若昭唇角微扬,一抹浅笑如浮光掠影般掠过她的面容,右手却已不动声色地按上了剑柄。

清冷的嗓音在空气中流淌,带着几分讥讽与凛冽,仿佛冬日里的寒霜,令人不寒而栗。

她的目光如同锋利的剑刃,直刺向苏昌河,无形中将气氛绷紧到了极点……

萧若昭

斗笠鬼、送葬师,一别数载,别来无恙?

萧若昭
苏喆
苏喆

霜雪仙子这是来取我性命?

苏喆叹息一声,眼中满是怅惘……

苏喆
苏喆

可惜我还未能再见妻女最后一面,就要命丧仙子之手,当真是造化弄人。

听闻对方以江湖称号相称,萧若昭周身杀意微微收敛,转而将目光投向苏昌河,笑意中带着几分挑衅……

萧若昭

小百里曾与我提起,你当年问过杀了我,你师父是否就能成为天下第一。

萧若昭
萧若昭

如今天下第一的名号落在我头上,你可敢来试试?"

萧若昭

女子眼中战意盎然,显然并非虚张声势。

然而昔日冲动的少年杀手已然褪去锋芒,苏昌河沉默不语,并未接招。

萧若昭也不多言,裙摆翻飞间,径直朝着唐怜月所在的月照阁走去。

待她身影消失,苏昌河终于忍不住开口……

苏昌河
苏昌河

喆叔,她当真担得起天下第一的名号?

苏喆轻敲烟杆,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苏喆
苏喆

只要她师父不再现世,望城山道剑仙不踏入神游境,这天下第一的头衔非她莫属。

苏喆
苏喆

至少在我们所知的高手中,无人能与她匹敌。

苏喆
苏喆

北离萧氏的这位长公主,当真是不容小觑……

月照阁内烛火摇曳,唐怜月听见木门发出细微声响,指尖刃已如鬼魅般滑入掌心。

待看清来人是萧若昭,他紧绷的脊背才骤然放松,暗芒一闪,指尖刃隐没于袖中。

萧若昭

你竟带个姑娘来九霄城取慕明策性命?

萧若昭

听了萧若昭的话,唐怜月望着榻上昏迷的少女,眉峰微蹙。

纱帐下,慕雨墨苍白的面容难掩艳丽,额间蛛网刺青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幽蓝。

萧若昭的指尖轻轻掠过垂落的帷幔,细腻的触感仿佛撩动了空气中隐匿的暗流。

她的唇角悄然扬起,那抹戏谑的弧度如同一场无声的较量,将她内心深处的情绪掩藏得恰到好处,却偏偏又泄露了一丝耐人寻味的端倪……

萧若昭

暗河慕家美人如云,可这蜘蛛女慕雨墨,却是公认的暗河第一绝色。

萧若昭

她瞥向唐怜月耳尖泛起的薄红……

萧若昭

若说你对她动了心,倒也不意外。

萧若昭
唐怜月
唐怜月

公主莫要打趣。

唐怜月别过脸去,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窗棂外夜风穿堂而过,掀起他墨色衣角。

萧若昭轻笑着走到榻前,葱白指尖搭上慕雨墨腕脉。

一缕青芒自掌心悄然溢出,如烟似雾般游走在少女的周身,映得她纤细的身影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辉之中,仿佛夜幕下的一轮新月,清冷而神秘。

那光芒忽明忽暗,似乎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生命力,与空气中的每一丝微尘共鸣,却又在瞬息之间归于平静,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然而,它留下的气息却久久不散,仿佛在昭示着某种未知的力量正在悄然苏醒……

萧若昭

这般明艳的娇花,你倒舍得下重手?

萧若昭

见唐怜月沉默不语,她又取出玉瓶,将金疮药细细敷在慕雨墨伤口上。

包扎妥当后,萧若昭掸了掸云纹锦裙,倚着雕花栏杆说道……

萧若昭

楼下那两人,一个是前任傀斗笠鬼苏喆,一个是苏家送葬师苏昌河。

萧若昭

她指尖轻点窗棂,眼神意味深长……

萧若昭

慕家如今风头正盛,这小姑娘怕是成了某些人眼中钉。

萧若昭

唐怜月神色微变……

唐怜月
唐怜月

竟是他们?

话音未落,已见萧若昭脚步轻移,临出门时又回眸……

萧若昭

怜月,动心并非错事。

萧若昭
萧若昭

你唐门唐二老爷与慕明策有旧怨,可这丫头不过是奉命行事。

萧若昭
萧若昭

若真动了情,倒不失为一段江湖佳话。

萧若昭

夜风卷起她广袖,绣着金线的裙摆如流云般消失在月照阁外,只留下满室药香,萦绕在两个宿命交织的身影之间。

殿内浓稠的黑暗如墨浸透每一寸空间,直至一星烛火骤然迸发幽光,才将穹顶蟠龙的金鳞与满地血珀地砖映照得忽明忽暗。

三张纯金铸造的螭纹长椅并排而立,其上坐着的白发男子恍若同一人在镜中分裂出的三重幻影……

雪色长发倾泻如瀑,却掩不住俊美面容下流转的截然不同的气质。

左侧那人指尖绕着鎏金椅柄,眼角眉梢都凝着雀跃的笑意,恍若孩童盼着拆看礼物……

“此番该派谁前去?”

话音未落,烛火突然诡异地明灭了一瞬,映得中间男子紧蹙的眉峰泛起青黑阴影,他摩挲着腰间环首刀的指节骤然发白……

“自然除了你都能去。”

“此去只解厄、可赦罪,唯独赐不得半点福气。”

右侧男子始终垂眸望着掌心缠绕的红绳,悲悯之色自眼瞳深处漫开,宛如被霜雪浸染的莲花。

他缓缓抬起头时,苍白唇瓣轻启……

“我去。”

尾音未落,左侧男子已拍掌而笑,震得烛泪飞溅……

“妙极!”

中间男子却重重叹了口气,刀锋出鞘三寸又猛然入鞘,寒芒映得三人面容皆白……

“莫要滥杀。”

随着话音落地,殿外狂风骤起,将烛火卷成一道猩红的火舌。

最右侧的白发男子起身时,腰间系着的古老铜铃发出一声清越鸣响,仿佛为这场注定沾满血污的远行,奏响第一声哀歌。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