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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山顶上,李寒衣剑锋一转,骤然收势。
长剑归鞘的瞬间,一抹清越的鸣响划破长空,仿佛连天地也为之震颤。
那声音如凤啼般悠远,又似冰泉击石般冷冽,余韵在山巅久久不散,衬得她周身更添几分孤绝凛然之气。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司空长风身上,眉梢轻挑,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在眼底悄然流转……
李寒衣我练剑正到紧要处,什么事非得现在商议?
司空长风暗河大家长身中奇毒,三家家主趁机叛乱,都盯着眠龙剑和大家主之位。
司空长风双手抱臂,语气凝重。
李寒衣何时暗河的纷争,也成了雪月城的事?
李寒衣神色冷淡。
司空长风本与我们无关。
司空长风正色道……
司空长风但雪月城代表江湖阳面,暗河执掌阴面。
司空长风他们一旦生变,整个江湖都会随之震荡。
司空长风何况小师姐已离开天启。
李寒衣何以见得她离开就与暗河之事有关?
司空长风暗河大家长当年杀了慕家千颜女——那是小师姐的母妃。
司空长风目光灼灼……
司空长风你与暗河苏昌河、苏暮雨有些渊源,关键时刻,希望你能代表雪月城出面。
李寒衣沉吟片刻……
李寒衣你想要什么结果?
司空长风暗河未来的大家长,既关乎暗河内部,也影响江湖格局。
司空长风当年魔教东征时,暗河有一人的人品武艺,连我们都颇为认可。
司空长风若由他执掌眠龙剑……
李寒衣我懂了。
李寒衣打断道。
司空长风欲再说,却被她抬手止住。
李寒衣必要时我会出手。
她摩挲着剑柄,眼神冷冽如霜……
李寒衣但前提是,我的对手,值得我拔剑。
秋水小筑最深处的包厢内,猩红烛火在铜兽灯中明明灭灭。
棋盘上黑白棋子犬牙交错,浊清拈起一枚黑子,在指尖缓缓转动……
浊清暗河三家叛乱已有三日,不出十日,这场纷争必有分晓。
萧永不过是见不得光的杀手组织换个主人。
萧永将白子重重拍在棋盘上,震得几粒棋子微微弹跳……
萧永能翻起多大风浪?
浊清忽地轻笑一声,火光在他眼角跳跃,映出一片诡谲的阴影。
那笑容像是暗夜中的一抹冷锋,带着难以捉摸的深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控,又似隐藏着某种不可言说的秘密。
他的目光微动,阴影也随之摇曳,让人不禁心生寒意,却又忍不住想要窥探他心底的深渊。
浊清暗流最可怕之处,正在于表面的平静。
浊清平日里它能倒映月光,引迷途者前行;一旦翻涌,却能将整个世界拖入深渊。
萧永猛然抬眼,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
他抓起一把棋子狠狠撒落棋盘,黑白子在檀木桌面迸溅如星……
萧永就让这暗流彻底沸腾!我要暗河的血浪席卷江湖,直冲天启皇城!
琅琊王府内,烛火摇曳,映得殿中光影斑驳。
雷梦杀立于堂前,目光如炬,紧紧锁住萧若风的面容,似要将他的每一丝神情都看得通透。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有力,仿若重锤敲击般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雷梦杀老七,你对杨青梧究竟了解多少?
雷梦杀柳月的亲妹妹,随母姓杨。昭妹此番借用她的身份,莫不是要将柳月他们拖入泥潭?
萧若风神色从容,折扇轻摇……
萧若风四师兄的这个妹妹,最是不惧麻烦。
萧若风江湖美人榜称她为青梧仙子,手中绣骨剑位列剑谱第十四。
萧若风此女嫉恶如仇,一身逍遥天境的修为,本就与暗河势同水火,看不惯他们再正常不过。
雷梦杀微微颔首……
雷梦杀倒也是。
雷梦杀只盼昭妹出城一事别露出马脚才好。
萧若风笑意悠然……
萧若风月落坊主既选定昭妹继任天启三十二教坊之主,以她的手段,要送一位长公主悄然出城,不过是信手拈来的小事罢了。
密林深处,枯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苏暮雨领着蛛影十二肖,护送着马车中的大家长匆匆前行。
夜色如墨,危机却突然降临——一柄寒芒闪烁的长剑破空而来,直直拦住了众人的去路。
队伍最前端的巳蛇眉头紧锁,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前方,神情间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她压低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之意唤道……
巳蛇傀大人。
苏暮雨轻抬手中油纸伞,缓步上前。
对面同样有一人撑伞而立,身影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苏暮雨目光如炬,率先开口……
苏暮雨·卓月安绣骨剑,珠玉幂篱,化骨伞。
苏暮雨·卓月安阁下莫非是北离八公子中柳月公子的妹妹,青梧仙子?
萧若昭暗河的执伞鬼?
对面女子的声音清冷如霜,字里行间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不屑,仿佛一把锋利的薄刃,无声却有力地划过空气,直刺入人心。
萧若昭就凭你和蛛影十二肖,也想拦住我的剑?
话音尚未散去,她已轻转手腕,长剑如游龙出水般刺出,寒光一闪之间,剑气汹涌迸发,宛若无形的涟漪向四周扩散。
那凌厉的气势,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被撕裂出一道道无形的裂痕,令人不寒而栗。
苏暮雨瞳孔骤然一缩,却在刹那间洞悉了对方招式中的破绽。
他眉宇微沉,声音低沉而冷静地响起……
苏暮雨·卓月安飞剑式!你究竟是谁?
萧若昭我从未说过自己是杨青梧。
女子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的杀意如寒霜般愈发浓烈,仿佛下一刻便会化作利刃,直刺人心。
萧若昭至于我是谁,等我取了慕明策的性命,自然会告诉你。
说罢,她身姿如电,提剑便朝着马车疾驰而去。
驾车的丑牛反应极快,猛地扬起马鞭,马车如离弦之箭般飞驰。
苏暮雨毫不犹豫,身形一闪,瞬间挡在女子身前,手中油纸伞微微颤动,已然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萧若昭听闻暗河苏家十八剑阵玄妙无双,不知今日能否有幸一见?
女子长剑倏然翻转,周身水汽如活物般奔涌汇聚,在她身后凝成百丈水幕。
粼粼水光映得珠玉幂篱泛着冷光,竟将暮色都压下三分。
苏暮雨瞳孔骤缩,油纸伞骨发出细微嗡鸣。
诗剑决现世的刹那,他已辨清来者身份……
苏暮雨·卓月安北离长公主!
萧若昭闻言,唇角悄然扬起一抹轻笑,手中长剑却未停歇,剑尖微挑,一缕散落的碎发随风飘起,映着月光,宛若银丝般闪烁。
她的笑意中带着几分冷意,却又掩不住眼底的一抹深思,仿佛这看似随意的动作背后藏着千般算计,万种筹谋。
萧若昭原以为能多玩会儿,可惜了。
话音未落,凝在身后的水幕轰然化作千道银练,裹着刺骨寒意直取苏暮雨面门。
剑势所过之处,枯叶悬在半空竟凝成冰晶。
苏暮雨旋身舞伞,十八道黑影如鬼魅般自伞面腾跃而出,剑阵交织成网,将汹涌水剑绞成漫天碎雨。
他沉声道……
苏暮雨·卓月安仙子为唐二老爷之死追杀大家长,可要想清楚——我等若拼死相搏,未必护不得大家长周全。
萧若昭唐二老爷?谁告诉你我为他而来?
萧若昭的笑声宛如山涧清泉击石,清越而空灵,手中长剑随着她的轻颤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光,剑锋所至,满地冰晶应声碎裂,化作无数折射寒芒的碎片,在空中如星屑般闪烁、坠落……
萧若昭更何况,想取慕明策性命的……可不止我一人。
萧若昭的话如重锤砸在苏暮雨心口,他猛然转身欲追,却见一道剑光横在身前。
寒芒映着这位长公主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
萧若昭当年并肩战魔教的情分,我记着呢。
萧若昭今日不杀你,但慕明策的命,你护不住。
苏暮雨伞骨轻叩,溅起一串火星……
苏暮雨·卓月安仙子可知,令慈是暗河中人?
林间骤起阴风,萧若昭的珠玉幂篱簌簌作响。
她剑锋轻颤,声音冷冽得仿佛能凝结出霜花……
萧若昭倒忘了告诉你——正是慕明策杀了我母亲!原本我只是想看着怜月别犯傻,可你这一句提醒……
话音未落,咬牙切齿的恨意已悄然渗入她的每一个字节。
她骤然旋身,手中长剑如惊鸿掠影,于空中划出一道血色残虹,那凌厉的劲风仿佛连天地也为之震颤……
萧若昭倒省得我再袖手!
话音未落,萧若昭已化作流光追向马车消失的方向。
苏暮雨望着她决绝的背影,油纸伞上凝结的水珠簌簌坠落。
他攥紧伞柄,在枯叶纷飞中追了上去,林间两道身影,一追一逐,皆带着豁出性命的狠劲。
“最新密报,追杀慕明策的势力里,混进了天启城里的人。”
天官将密函重重拍在案上,烛火在他眼底映出两簇跳动的幽光。
地官指尖叩着檀木桌沿,沉吟道……
“能惊动天启城那位?若真有大人物离京,暗桩怎会毫无消息?”
“如果来人使的是诗剑决呢?”
这句话如重锤砸在殿内,水官手中茶盏轻颤,溢出的茶水在青砖上洇开墨痕。
天官扫视两位同僚紧绷的脸色,冷笑一声……
“天下能将诗剑决练到化境的,不过两人。”
“若她决意出城,莫说暗河眼线,便是城防军的千军万马,又有谁拦得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