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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修长身影如鬼魅般落在院墙之上。
来人身着一袭由纯黑色羽毛编织而成的羽衣,泛着诡异的幽光,远远看去,恰似一只蓄势待发的黑鸦。
慕雨墨还以为是什么厉害角色,原来是只黑乌鸦。
慕雨墨眼神轻蔑,语气中满是嘲讽。
男子立于墙头,垂眸睨视着下方的慕雨墨。
他手指微动,一枚细若游丝的龙须针破空而出,速度快到肉眼难辨。
慕雨墨虽未看清暗器,却敏锐察觉到凌厉的破空声,本能地急速后退。
慕雨墨龙须针?你是唐门的人!
慕雨墨脸色骤变,话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她脸上的兔子面具应声而裂,龙须针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在面具上留下一道狰狞的裂痕。
唐怜月唐门,唐怜月。
男子嗓音清冷,波澜不惊。
慕雨墨唐怜月!天启城玄武守护使!
慕雨墨惊呼出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黑衣人,竟是大名鼎鼎的玄武守护使。
萧若昭要杀慕明策,光一个玄武使怕是不够的。
细雨如丝,织就一片朦胧的天幕,一袭青衣的萧若昭手持素色油纸伞,伞面微倾,遮住了她浅淡的眉眼。
她足尖轻点,似一片落叶般无声无息地落在唐怜月身旁的院墙上,青衣在风中微扬,与烟雨融为一体,仿佛连气息都隐没在这湿润的天色里。
慕雨墨目光死死盯着那柄伞,沉声道……
慕雨墨化骨伞。
慕雨墨你是秀水山庄柳月公子的亲妹妹,青梧仙子。
萧若昭仿佛未曾听见,只是唇角轻扬,目光淡淡地落在唐怜月身上,道……
萧若昭你孤身一人,想取慕明策性命,未免太过艰难。
萧若昭暗河的底蕴,终究不容小觑。
唐怜月公主,你不该离开天启。
唐怜月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与无奈。
“公主”二字如惊雷炸响,慕雨墨瞳孔骤缩,强压下心头的震惊与慌乱,冷笑着反驳……
慕雨墨一个是天启城的玄武守护使,一个是萧氏皇族的长公主。
慕雨墨可这里不是天启城,我们暗河向来不受朝廷辖制,想动我们大家长,你们还不够格!
萧若昭指尖轻轻摩挲着伞骨,笑意依旧温润如初,仿佛丝毫未察觉慕雨墨那骤然冷凝的面色。
她神情自若,眼眸中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闲适,就像是在欣赏一场无声的戏剧,而自己恰好置身事外。
然而,那抹浅笑之下却隐隐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笃定,让空气中的寒意愈发深沉,像是暗流涌动前的最后一片平静。
萧若昭在天启城,我是萧氏长公主,他是玄武使;但在这江湖之中,我不过是霜雪仙子,他也只是唐门子弟。
她垂眸凝视着伞面上蜿蜒流淌的雨痕,那细微的水线仿佛刻进了她的心绪。
片刻沉默后,她的语气如骤然被寒风掠过般,徒然转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冷意与疏离……
萧若昭慕明策虽未直接参与那场诛杀慕家前任家主及其爱人的祸事,可千颜女慕悦情、唐门唐二老爷的死,却都与他脱不了干系。
萧若昭这笔血债,该由我和怜月来讨。
慕雨墨的心猛地一沉。
慕明策暗害千颜女与唐二老爷之事,是暗河最讳莫如深的秘密,莫说知晓内情的人寥寥无几,堂堂萧氏皇族的长公主,竟将千颜女唤作母亲?
她强压下翻涌的惊涛,沉声道……
慕雨墨当年慕家纷争是暗河内务,仙子贸然认亲未免唐突。
慕雨墨何况这等秘辛……
她目光如刀剜向二人……
慕雨墨你们从何处听来的?若只是捕风捉影的谣言,又该如何收场?
唐怜月指尖轻抚腰间暗器,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唐怜月白虎使姬若风身为百晓堂堂主,掌天下秘辛。
唐怜月暗河纵有通天手段,能防得住百晓堂的无孔不入?
他微微冷笑……
唐怜月更何况雪月城的蛛影遍布江湖,司空长风与姬若风亲自为公主递消息,你们藏得再深的秘密,也不过是纸糊的灯笼。
话音落下,唐怜月的眼神骤然冷冽如冰……
唐怜月唐二老爷心口那道剑痕,细如发丝却暗藏杀招,将心脏绞得粉碎。
唐怜月这等独特的剑伤,普天之下唯有你们大家长的眠龙剑能够造成。
慕雨墨面色微变,却仍强作镇定,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慕雨墨荒谬!这般说辞,是姬若风告诉你的?还是雪月城的三城主?
萧若昭缓步向前,手中的伞微微倾斜,伞面上流转的幽光如水波般摇曳,映得她的眉眼愈发清冷。
那光芒似有生命般,在她周身织出一层薄凉的雾霭,仿佛将她与这世间隔绝开来,只余下一道令人心悸的孤寂身影。
萧若昭是谁透的消息,已无关紧要。
她垂眸轻笑,眼尾掠过一丝寒意……
萧若昭慕明策早被十二肖带走了吧?
萧若昭你留在此处与我们周旋,不过是拖延时间。
萧若昭蜘蛛女,可惜有我在,你的算盘打错了。
慕雨墨刚要开口反驳这个令她厌恶的称呼,寒光已至眼前。
萧若昭的化骨伞骤然刺来,另一手的绣骨剑挽出凌厉剑花,破空之声惊得檐下雨珠迸溅。
慕雨墨伞上有毒?
慕雨墨瞳孔微缩,暗河慕家最擅医术毒理,她一眼便看穿伞面那层若有似无的青雾。
萧若昭却笑得愈发肆意……
萧若昭我的小师弟百里东君,可是毒仙子温珞玉的亲儿子。
萧若昭温家作为天下第一用毒世家,温家家主温临的长女若不会使毒,岂不让人笑话?
她纤细的指尖轻轻掠过伞面,声音漫不经心地飘散在空气中,仿佛只是随意的一句闲谈,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意。
萧若昭来寻你们之前,我还专程拜访了嫁入镇西侯府的毒仙子——有些毒,可是她亲手调配的。
萧若昭剑势刚起,唐怜月忽而沉声道……
唐怜月公主。
他目光紧锁慕雨墨,指尖摩挲着袖中暗器……
唐怜月我寻慕明策只为问清真相,你要取他性命,但这女子……
话音未落,萧若昭已旋身收伞,银丝绣鞋在青砖上碾出轻响……
萧若昭怜月,唐二老爷与我母亲的死,根子在哪儿你最清楚。
萧若昭妇人之仁是好事,可若太过仁慈只会坏了大事。
她的话似藏着未言尽的血仇,唐怜月喉间滚动,终究将辩驳咽下。
萧若昭冷笑一声,随手将化骨伞抛向他……
萧若昭伞上剧毒见血封喉,她若碰了,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话音甫落,绣骨剑已然化作一道寒芒,在空中绽放开凛冽的剑花,仿佛霜雪凝成的幻影,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凌厉的气势,瞬间撕裂了周遭的空气。
剑锋所向,竟似有无形的威压蔓延开来,令人不寒而栗。
萧若昭今日,我只用这柄剑——蜘蛛女,且看你能接几招?
剑光流转间,一条金色龙影骤然腾起,剑气激荡得院墙上碎砖簌簌而落。
慕雨墨瞳孔骤缩,失声道……
慕雨墨列国剑法!惊龙境?!
这等境界,自开国天武帝萧毅之后,便再无人能达。
萧若昭不错,仅次于老祖宗的碎天一境。
萧若昭剑势不停,剑穗扫过檐角铜铃,发出清越鸣响……
萧若昭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她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笑意,剑尖直指慕雨墨咽喉……
萧若昭你该荣幸——修习列国剑法这些年,你是第一个见我出剑的人。
萧若昭的剑尖已抵至慕雨墨咽喉半寸,寒光映得她面色如雪。
却见慕雨墨忽而垂下手,轻声呢喃……
慕雨墨你再不来,我就真的要死了。
唐怜月瞳孔骤缩,暗劲瞬间布满掌心,猛地拽住萧若昭后领向后疾退……
唐怜月公主小心!有暗……
萧若昭不过是杀手团的傀罢了。
萧若昭被猛地一扯,脚下踉跄半步,险些失去平衡。
然而,她却未显丝毫慌乱,反倒从容地一甩衣袖,动作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镇定与优雅,仿佛方才的狼狈不过是微风掠面,不值一提。
萧若昭这江湖里除了四境守护,能伤我的人本就寥寥。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自屋檐坠落,苏暮雨的长剑已横在慕雨墨身前,刀刃上还凝结着暗红血珠。
苏暮雨·卓月安二位何必赶尽杀绝?
苏暮雨的声音低沉如冰,刀锋微颤带起凛冽杀意。
萧若昭反手接过唐怜月递来的化骨伞,伞面绽开的瞬间,青雾与细雨交织成诡谲的屏障。
她抬手拦住欲冲上前的唐怜月,冷笑一声……
萧若昭我给你们生路——要么带着慕明策躲进阴沟里永不见天日,要么……
伞尖轻挑,一缕雨丝被勾起,在空中优雅地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仿佛是一场无声的预告,又似一抹危险的笑意。
那猩红在灰暗的天幕下格外醒目,如同鲜血泼洒在沉闷的画卷上,令人心头一紧。
萧若昭给我母亲和唐二老爷的命,一个交代。
苏暮雨沉默片刻,长刀归鞘发出清越鸣响。
他俯身抱起慕雨墨,衣袂扫过满地碎砖……
苏暮雨·卓月安多谢了。
话音未落,两人已如离弦之箭,消失在雨幕深处。
萧若昭望着空荡的院落,指尖轻抚过伞面暗纹,方才还凛冽的剑意,此刻却化作了一声幽叹。
……
